第19章

我穿过堂屋,走出了小舅公家的大门。

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冷空气填满,那种烦躁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不想回爷爷家前院去凑热闹,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爷爷家老宅的后院墙外。

这里的喧嚣声一下子远了。

眼前是个废弃的野塘,就在大伯家后墙根底旁。

平时没人往这儿来,枯黄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把这块地界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水不浅。

以前听爷爷说,这塘底下通着暗河,是个聚阴的“龙眼”。

小时候村里有头大水牛滑进去,眨眼功夫就没了影,连个泡都没冒。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数九寒天,这里也不会结冰。

因为它通着地底下的活水,所以不管天多冷,它都始终保持着这种液态的、深不可测的静默。

它就静静地卧在荒凉的院墙后面,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灰白的天。

我站在池塘边的老柳树下,双手插在那条肥大的运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布料内衬。

这里真的太静了。

这种死寂,和数十米开外的家家户户们的窗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就这样望着这潭黑水,脑子里全是老妈的影子,她的面容。

眼前这池塘的水再深,也深不过我心底里的脏念头。

……………

我弯下腰,手指在发硬的烂泥地里抠了半天,抠出一块带着棱角的碎砖头。

“咻——”

砖头脱手而出,没有打出水漂,而是一声不吭,“咕咚”一声,钻进了那潭黑沉沉的死水里。

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倒映在里面的枯树枝柳树枝和那抹惨淡的日头,搅得稀巴烂。

就像我现在脑子里的伦理纲常一样。

我就这样面无表情般地盯着水面,感觉自己整个人也正在往下沉。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多少温度,但照得人心里发慌。

冷风顺着宽大的裤管往里灌,却吹不散大腿根部残留的,仿佛已经渗进皮肤里的幻觉。

就在今天早上,在堂姐夫那辆二手丰田的后座上,我的人生也进行了分叉。

这跟我想象里的“第一次”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前戏,没有温柔,甚至没有真正的自主意识。

这就是一场由两床厚棉被,颠簸的路况和狭窄的空间共同导演的“事故”。

我到现在只要一闭眼,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混合著车内皮革味,被子里的棉花味,还有母亲身上那股因为闷热而蒸腾出来的暖香。

我想起那个红色的安全带卡扣。

它就这么卡在我和她中间,勒着她的腰。

它把我们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钉在一起,在那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随着车身的每一次剧烈抛起落下,强行把我们揉碎了往彼此身体里塞。

那会儿她没个母亲样,我也没个儿子样。

我也不是那个要考大学的好学生。

我们就是两块在“黑暗”中被迫摩擦生热的肉。

最让我感到战栗的,倒不是插入那刻的疯狂,而是下车前的那几十秒。

当那两座压死人的“大山”被掀开,光线照进来的时候。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谎言。

“你们先收拾,我腿麻,缓口气就下来。”

她对着车外的父亲和堂姐夫说得那么随意,那么冷静。

呵,腿麻。

是被压麻了?还是被那几十次身不由己的叩击给弄软了?

她用这个完美的借口,支开了那两个男人,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后一点清理罪证的时间。

然后,就是那个让我这辈子都做噩梦的声音。

她双手撑着我的肩膀,把自己沉重的身体从我腿上抬起来。

“啵。”

那一声轻脆的水渍分离声。

在那死寂的车厢里,它比外面的鞭炮声还要响,牢牢地扎进了我的脑海里。

随着那一声响,那种黏腻温暖紧致的包裹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冰凉的空虚。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脸色在那一瞬间切换成了无限的冰冷,迅速整理好裙摆,推门下车,头也不回。

那个动作利落得就像是刚刚只是甩掉了一块沾在身上的泥点子。

她是想这么翻篇。

她想把这一切都锁死在那丰田的后座上,把那个“失态的女人”留在车里,然后走下车,在当下的场景里继续做她那个贤惠端庄的李家媳妇。

但……这可能吗?

妈,你太低估那个瞬间了。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件事:等到年过完了,父亲趾高气扬得去做小老板时,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以前,父亲在,他就像一堵墙,隔在他那个熟媚的妻子和他这个青春期的儿子中间。

可等他走了呢?

那个家,那个在平日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会顷刻间从避风港变成一个巨大暧昧的牢笼。

我想象着未来我在家的日子。

早晨,那个狭窄的卫生间里,还会残留着她洗漱后的热气和香味;阳台上,她刚洗完的内衣还会像往常一样挂在我的校服旁边,滴着水;晚上,当我复习到深夜,走出房间倒水时,或许会看到她穿着紧身秋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些以前都是最温馨最普通的日常。

可最近,以至于到现在,它们全变了。

那一声“啵”,给这些所有的日常画面都打上了一层色情的滤镜。

我会更加控制不住地去观察她。观察她走路的姿势,观察她弯腰时的曲线,观察她看到我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我会变成一个潜伏在这个家里的“贼”,时刻用回味那个下午的眼神,去亵渎自己的母亲。

而最可怕的是……

她会怎么对我?

是用更加严厉的管教来粉饰太平?还是会像刚才在大伯家那样,用那种虚张声势的愤怒来掩盖心虚?

又或者……

一个让我浑身发抖的念头从这潭黑水里冒了出来。

在那些父亲不在的漫漫长夜里,当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儿子翻书的声音时……她会不会也偶尔想起这个上午?

想起那两床棉被下的窒息?

想起那个虽然青涩,却充满活力的“进入”?

想起那个让她不得不撒谎说“腿麻”的瞬间?

毕竟,她也是个女人。

一个常年守活寡并且身体早就熟到烂的女人。

我又捡起一块石头,轻轻丢进水里。

“咕咚。”

这一次声音很轻,却很深。

这块石头沉下去了,再也浮不起来了。

就像我和她。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些灰白色的村屋轮廓,那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稀疏的爆竹炸响。

而我站在这死寂的池塘边,手里全是泥,心里却烧着一把不知是毁灭还是重生的火。

父亲到时走了,家就是我的了。

包括那个家里的……女主人。

左脚的脚后跟,在一块埋在淤泥里的圆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但重心顷刻间就丢失。

世界在这一秒钟里颠倒了。

那片灰暗的天空,枯黄的芦苇,还有那扇远处亮着灯的窗户,演变成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搅乱,变成了一团杂乱高速旋转的色块。

我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喉咙里那声“啊”还没冲出口,就被失重感堵了回去。

接下来,是下坠。

那刻的感觉很像早上在丰田车里,车轮猛地碾过大坑时,整个人被抛离座椅的那种悬空感。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柔软的真皮座椅接住我。

也没有母亲那具温热的身体供我抓紧的地方。

等待我的,是那个沉静了一整个冬天的深渊。

“噗通。”

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那么干脆,倒像是一个装满了烂肉的麻袋,被沉沉地扔进了井里。

顷刻间,我甚至没感觉到水。

我先感觉到的是“重”。

这水根本不软,当你整个人毫无防备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拍击在水面上时,硬得跟水泥墙似的。

紧接着,是冰冷的液体。

它不是家里的自来水,也不是游泳池里温水。

它黏稠,有土腥味和腐烂味。

它像是有生命,钻进我的领口、袖口、裤管、鼻腔、耳朵。

我本能地张开嘴想喊。

“咕噜——”

一大口浑浊的脏水立刻就填满了我的喉咙。

呛水的痛苦瞬间炸开。

肺管子像是被强酸泼了一样,火辣辣的疼。气管抽搐着,想要把异物咳出去,但涌进来的只有更多的水。

我不会游泳,我是个只会坐在教室里背单词、在体育课上永远躲在树荫底下的书呆子。

我对水的全部认知,仅限于澡堂里的淋浴头和保温杯里的白开水。

在失重的那一刻,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接管了身体。

我开始疯狂地扑腾。

双手在浑浊的水里胡乱抓挠,手指抓过虚空,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或者一块凸起的石头。

双腿拼命地蹬踹,想要踩到池底。

但这毫无用处。这池塘太深了。

爷爷说它是“龙眼”,通着地底下的暗河,这话不是吓唬小孩的。

更糟糕的是,我的衣服。

那件新买才穿的羽绒服,在岸上是保暖的盔甲,到了水里,它就是吸魂的寿衣。它一下子就吸饱了水。

那些蓬松的羽绒在吸水后变得像铅块一样重。它牢牢地贴付在我的上半身,拖着我不可阻挡地往下坠。

还有堂姐夫那条肥大的棉裤,在水里鼓胀开来,成了两条灌满水的水泥柱子,死死锁住了我的双腿,让我连弯曲膝盖都变得无比困难。

越挣扎,沉得越快。

视线里的光亮在迅速消失。

刚才还能看见的那一点点灰白色的天空,透过浑浊的水面,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墨绿。

然后是深褐。

最后变成了绝对的黑。

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水声。那是水压挤压耳膜的轰鸣,也是我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要死了吗?

我就要这么窝囊地淹死在这个没人的野塘里?死在爷爷家的后院墙外?

等到明天,或者是后天,尸体浮上来,被路过的村民发现。

肿胀、发白、丑陋不堪,嘴里塞满了烂泥和水草。

母亲会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吗?

她会哭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原本疯狂挣扎的手脚,突然就慢了下来。

奇怪。

在这个濒死的关头,在这个肺都要炸了的瞬间,我脑子里浮现的,这时候我竟然不怕死。

反倒觉得特别轻松,然后这念头窜进了我那缺氧的大脑里:为什么要上去?

上去干什么?回到岸上?拖着一身湿淋淋的脏水,狼狈地走回那个屋子?然后呢?

面对众人的惊诧,面对父亲的责备,更重要的——面对她,我的母亲。

如果我活着回去。我就得继续扮演那个乖巧的儿子。

我就得在饭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就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个无尽的炼狱里,继续用龌龊的幻想去亵渎她。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而这里……这里多安静啊。

水很冷,但也很拥抱我。

它裹着我,这种全方位的包裹感,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熟悉感。

这里没有伦理。

这里没有道德。

这里不需要面对父亲的脸,也不需要面对母亲那双复杂的眼。

这水多脏啊。全是淤泥和腐烂的东西。

但它能洗干净我。

只要我死了,在所有人眼里,我依然是乖巧可惜的好学生李向南。

我的人生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没有污点,没有罪证。

她不用再担心我会用那种色情的眼光看她。

她不用再在半夜里因为想起车里的事而羞愤难当。

这个家,会因为我的消失,重新变回那个干净体面,虽然残缺但符合伦理的家。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停止了挣扎。

那原本胡乱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随着暗流轻轻摆动。

拼命蹬踹的腿,也慢慢伸直了。

我就这样悬浮在水中,像个没出生的胎儿,又像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肺里的氧气耗尽了。

胸腔里的痛感开始消退,替代上来的是麻木的眩晕。

我闭上了眼。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

……………………

“哗啦!!!”一阵天崩地裂的水响,撕碎了这份死亡前的宁静。

紧随其后,是一股粗暴的外力。

没有天使的接引,没有温柔的白光。

一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猛然扣住我的后脖领子,力量大得惊人,羽绒服领口瞬间勒紧,卡住我的喉结,差点把我勒死。

“起来!”一声暴喝。

声音震得我头疼。我被从温暖的麻木中拽了出来。重力回归了,沉重又痛苦。

“咳……!!!”脑袋破出水面的瞬间,冰冷的空气顺着我的鼻腔和喉咙疯狂地闯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疼。

但我没能立刻呼吸。

肺里全是水,只能发出那种“嗬嗬”声。

“抓紧了!别乱动!”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急促且暴躁。

我无法辨认救我之人。

浑浊的水体阻碍了我的视线,剧烈的眩晕使我无法聚焦。

我仅能感觉到一只手臂环绕于我的腋下,如同拖拽死物般,将我拖拽在泥泞和芦苇丛中摩擦。

我的背部撞击在岸边的岩石上,剧烈疼痛。

然而,这种疼痛证实了我仍然存活于世,并未丧生。

原本企图用死亡来逃避伦理审判的懦夫,被强行拉回了这个肮脏又充满了尴尬和罪恶的现实世界。

身体被粗暴地翻了过来,面朝下按在满是枯草的泥地里。

一只膝盖顶住了我的后背,两只大手用力按压着我的两肋。

“哇——”一大口浑浊的脏水,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喷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每一次呕吐,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撕裂般的痛。

眼泪和鼻涕混着脏水,糊了满脸。

但我终于吸进去了第一口空气。

这是活人的味道。

我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嘴,贪婪地吞咽着这些带着痛感的空气。

意识在剧痛中稍微回笼了一点。我费力地把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

逆着那惨淡的光,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我面前,喘着粗气。

“你个细伢子……走路不长眼……”他在骂我。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随后,我再次遭遇了比先前溺水时更为剧烈的眩晕。先前短暂的回光返照,已耗尽我体内残存的全部能量。

脑部血管剧烈搏动,眼前出现的黑影开始分裂并旋转。黑暗再次笼罩而来。

这一次,并非水底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墨绿,而是纯粹断片化的黑色。

在意识完全丧失的前一刻,我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个世界,尚未打算放过我。

头部倾斜,我完全陷入泥潭,失去知觉。

……………………

意识是一点一点拼凑回来的。

最先恢复感知的是触觉,而非痛觉或听觉。

我的面颊紧贴着一团厚实的软肉。

透过刺耳的毛线,我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躯体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这团肉便沉重地压下,阻塞我的口鼻。

空气中弥漫着羊毛衫被体温焐透的膻味,以及她因惊吓而渗出的汗液的气息。

这种气味令人沉醉,顺着鼻腔直达肺部,驱散了塘泥的寒意。

哪怕是在半死不活的昏迷中,那头蛰伏在我血管里的野兽,还是先于理智醒了过来。

它认得这个味道。

它认得这个触感。

“李向南!李向南!醒醒!”

“啪!啪!”

紧接着,这种旖旎的触感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所取代。

有人正在轻拍我的面部,力度适中,但频率极快,透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情绪。

手掌冰凉,掌心布满冷汗,拍打在我的脸上,发出清晰的水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天空或地面,而是一片起伏剧烈的黑色毛衣针脚。

视距过近,我的鼻尖几乎抵着那层黑色的羊毛。随着我的喘息,那巨大的起伏在我眼前晃动,占据了整个视野。

隔着毛衣,我都能感受到其下肉体所散发出的热量。

我轻微地动了动脖子,头部在那团柔软的物体上蹭了一下。

该物体立刻受惊,随后拍打我面颊的手霎时停止。

“李向南?!”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就在我头顶放大。

我艰难地把头往后仰了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妈。

她根本顾不上地上的烂泥,整个人是跪坐着的姿势。

我如同婴儿般,半身无力地依偎在她怀中,头部枕于她那引以为傲的胸部。

此刻,她低头凝视着我。

她那张脸色苍白,清晨精心描绘的妆容已然沦为一片狼藉。

眼线被泪水冲刷,模糊地残留在眼角。

然而,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她那双眼睛。

其中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充满极度恐惧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就在刚才,在她以为我即将离世,拼命试图唤醒我的时刻,我这个“尸体”,竟然本能地用脸去蹭她的胸部。

如此细微而充满依恋的动作,瞬间将车内那令人心悸的梦魇拉回了现实。

她意识到我仍然活着。

“妈……”

我张开嘴唇,发出如同砂纸摩擦生锈铁管般嘶哑的声音。

喉咙深处那种灼热撕裂的疼痛感,使我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这一声“妈”,喊得既虚弱又暧昧不清。

她浑身猛然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将我推开。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便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周围环绕着附近的村民和亲属。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儿子的抗拒,不会让别人看出我们之间那种不正常的母子关系。

于是,她咬着牙,把那个推拒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哇——!!!”

她用力将我的头部再次压入那温暖的深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声哭泣,表面上是为了儿子死里逃生而流露出的悲痛,然而我却从中听出了她内心深处崩溃的绝望。

她将脸颊埋入我满是泥水的头发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头皮上。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我的后背。

这句话如同利箭般射入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傻?”

我愣神片刻,随即意识到她误会了。

她认为我的行为是故意的,是由于无法承受乱伦的压力,无法面对自身的污秽,才选择跳入野塘“自我了断”。

在她的逻辑框架中,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一个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会莫名其妙地坠入一个平日鲜有人至的死水坑。

我渴望解释,想告诉她:母亲,我只是不慎滑倒。我只是想掷石泄愤,却踩到了青苔。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我是一个惧怕死亡的懦夫。

然而,话语至唇边,却被那团柔软的羊毛阻挡。

我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深感不安,一方面担心我真的离世,这将成为她的罪过;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我活着,害怕我再次以那种眼神注视着她。

既然如此……

那么,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吧。

误会,恰如一把最为有效的锁。

如果她认为我的死是为了她,那么这份愧疚将化作一条无形的枷锁,将她永远束缚在“母亲”的角色之中,使她再也无法对我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母爱姿态。

我闭上双眼,不再挣扎,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个充满母爱气息的怀抱之中。

我甚至刻意放松身体,将全部重量压在那片柔软的峰峦之上,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属于母亲、却又蕴含着禁忌弹性的触感。

这是以一次溺水为代价换取的特权。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声吼声划破了人群的喧嚣。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皮鞋踩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是父亲。

逆着光,我看到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冲了过来。

“儿子!”

他冲到我身边,看到躺在泥泞中的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个表情复杂多变,既有心疼,又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恼火。

在他看来,儿子掉进水里,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大过年的,丢了人,更添了晦气。

“好好的路不走!往坑里跳!你眼睛长裤裆里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下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那种粗暴的力道,扯得我肩膀生疼。

“老李!你干什么!”

母亲猛然抬起头,发出类似母狼护崽般的尖叫声。

“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拽!想弄死他吗?!?!”

此声一出,父亲顿时愣住。

他呆立原地,注视着满脸泥泞、头发散乱、眼神却凶狠至极的母亲,嘴唇微动,骂人的话语最终未能出口。

“那……那怎么办?背回去吧!!”

父亲低声嘟囔一句,语气明显软化。

他蹲下身躯,将宽阔的背部露给我。

母亲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

在此过程中,她的手始终托着我的后脑勺,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我的身体离开她温暖的胸膛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我包裹。

回归现实的温度。

我趴伏在父亲的背上。

“老根叔!这次真的谢了啊!这种大恩………改天一定登门拜访感谢您!”

父亲回过头,冲着那个救我的黑脸汉子喊了一声。

“赶紧回吧!娃都要冻硬了!”

那汉子摆摆手,把拧干的裤腿放下来,捡起地上的家伙,晃了晃。

到处都是枯萎的芦苇根和看不见的泥坑。

父亲走得很稳,但他每喘一口气,身体就会起伏一下,顶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把脸埋在他那件皮夹克领子里,随着他的步伐颠簸。

这种颠簸,让我不由又想起了车里的光景。

同样的颠簸,同样的窒息。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在享受背德的快感;而现在,是在忍受肉体的惩罚。

“阿嚏——!!!”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鼻子一酸,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两行鼻涕瞬间流下,蹭在父亲的皮夹克上。

“哎,这孩子……”

父亲略显埋怨地歪了歪头,但步伐却加快了。

母亲紧随其后。

我略微侧头,便能看到她。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

那双为搭配新衣而特意穿的短靴,此刻却成了她的负担。鞋跟深陷泥泞,难以拔出,她每走两步便会踉跄一下。

若非如此,她一定会抱怨,甚至会停下请求父亲搀扶。

然而,此刻的她却一言不发。

她紧跟父亲身后,双手紧握外套衣襟,目光专注地注视着我趴在父亲背上的身影。

那是愧疚,是恐惧,也是一种无声的监视。

我读懂了她的眼神。

于是,我故意将头歪向一边,闭上双眼,假装昏睡。

但我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始终未曾离开,直到我们进入爷爷家的院子,才终于松开。

大伯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那盏悬挂在房檐下的灯笼,此刻将整个院子映照得通红,透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喜庆。

屋内电视机音量极高,正播放着喧闹的过年歌曲。

“哎哟!这是咋了?!”

“天爷诶!向南这是掉水里了?!”

大伯母反应最快,一把扔下手里的抹布,冲了过来:“快快快!把小太阳打开!别让娃冻着!”

突如其来的气温回升并未带来舒适感,反而如同无数针刺般刺激着我的皮肤。

冷热交替的剧烈变化,使我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快!把湿衣服扒了!”

大伯母指挥着,“建国,赶紧的,别愣着!”

父亲与堂姐夫协同将我衣物脱去。

顷刻之间,我顿感自身就犹如一只待宰的牲畜。

浸渍泥水的羽绒服重量沉重,仿佛自躯体撕扯而下。拉链开启时,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随后,堂姐夫的运动裤也被脱去。

当裤腰被拉下时,我下意识地欲蜷缩双腿,双手本能地护住下身。

动作幅度较大,甚至导致一旁的水杯倾覆晃荡。

“这娃,害啥臊啊!都是大老爷们!”

堂姐夫笑着打趣,一把按住我的腿,直接把湿裤子拽了下来。

那条湿透的内裤,紧紧地贴在我的大腿根部。

那上面……

那上面有上午留下的地图。

虽然已经在塘水里泡过了,虽然那股腥膻味可能已经被泥腥味盖过去了。但我心里清楚,那上面刻着我的罪证。

那是刚才在车里,对着母亲那具身体喷洒出来的证据。

我觉得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我的裤裆上。

那种羞耻感,比刚才溺水时的窒息感还要强烈一百倍。

好在,屋里的光线是昏暗的。

好在,这帮大老爷们此刻只顾着救人,没人有那份闲心去研究一条内裤上的污渍。

“哎呀,这都湿透了!”

大伯母拿来一床厚被子,一把将我裹住,“光着吧先!焐一焐!”

我如同蚕蛹般被裹裹严严地包裹在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棉被之中,然而,我依然感到寒冷,这种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令人难以忍受。

我缩着身子,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母亲始终伫立在门口,并没有上前协助大家帮我脱去衣物。

她背对着众人,伫立在阴影之中,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可以观察到她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她已经换下那双沾满泥泞的靴子,脚上套着一双大伯母的旧棉拖鞋,尺寸不是太合适,显得有些滑稽。

她就这样站着,仿佛一个局外人,又如同这个屋子里唯一清醒的受难者。

“建国啊,”大伯母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今晚这情况,我看你们是走不了了。”

父亲正在擦头上的汗,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就快变得黑漆漆的天色。

“这……本来今晚还得赶回去,明儿个一早还得去给向南外婆和他大姨那边拜年……”

“还拜个屁!”

一直沉默的母亲突然开口了。

她转过身,声音尖锐,携着压抑已久的爆发力。

“向南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

这一嗓,把屋里的人都定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连电视机的声音似乎都变小了。

父亲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一红,嘟囔道:

“我这就随口一说……不走就不走呗,发啥火啊。”

母亲没理他。

她大步走过来,从大伯母手里接过那碗姜汤。

“大嫂,今晚就麻烦你们了。我们不走了。”她说得斩钉截铁。

……………

晚饭如期摆了上来。

因为这场意外,大家反而喝得更凶了,说是要“冲冲喜”。

堂屋正中央的圆桌上堆满了大鱼大肉,酒瓶子开了一瓶又一瓶。

父亲、大伯和堂姐夫三人正在热烈地讨论,他们的谈话声与电视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蜷缩在堂屋角落那张老式竹躺椅里。

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被,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竹篾片在身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透过被褥传来的那股阴冷硬度,时刻提醒着我那时在水底的触感。

我手里捧着那个早就凉透了的姜汤碗,像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幽灵,隔着满屋缭绕的烟雾,看着那桌红光满面的人。

母亲没有上桌。 她推说没胃口,既没进里屋躲清静,也没往热闹的饭桌前凑。

她搬了个小木凳,侧身坐在了西侧里屋的门槛边上。

这个位置很微妙。

她身后是黑漆漆的卧室,身前是喧嚣的堂屋。

她就像个守门员,把自己嵌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中间隔着那桌推杯换盏的男人们,远远地守着角落里的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机械地剥着。

她指甲划入橘子皮,果汁溅出,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拭,只是凝视着。

剥完一个橘子后,递给路过的小孩。

她面露微笑,一种我已在她脸上观察了十八年的标准客套笑容。

每当有人过来问:“木珍,向南没事吧?”

她都会笑着点头:“没事,那孩子就是不省心,脚滑了。谢谢关心。”

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但我看得出来,那个笑容是一张面具。

她的眼神是死的。

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就像刚才那个差点淹死我的池塘一样。

她虽然坐在这里,坐在灯火通明的人间,但她在想什么?

是在后怕刚才以为我要自杀时的恐惧?

又或者,是在想着以后该怎么面对我?

忽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大伯吐出的烟圈,穿过父亲挥舞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了角落里的我。

我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不前。

她的眼神略显黯淡,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然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强迫自己停止了躲避,并保持了和我的视线接触。

那双略微红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系列极为复杂的情绪。

其中包含愧疚、讨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

她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先绕过了那桌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空酒瓶。

她走到堂屋靠墙的五斗柜前,端起暖壶,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径直向角落里的我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她走到我身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喝点温水。”

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伸出手去接。

手指在杯壁上碰到了她的指头。有点冰凉。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阿嚏——!!!”

又是一次剧烈的喷嚏。

这一声,把里屋父亲也吓了一跳。

“这娃,看来是真冻到了!”大伯的声音传来。

母亲转过身,背对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我去给他拿点感冒药。”

随后她拿着几片白色的药片,走到我面前。

“把它吃了。”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我顺从地接过,仰头吞下。

那水有些烫,划过红肿的喉咙时,带起一阵刺痛。

母亲没马上走,就站在竹躺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那件毛衣被手臂挤压,更加凸显出上半身那令我窒息的饱满轮廓。

虽然她脸上挂着刚对大伯母 展示过的客套余韵,但看向我时,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大概是惊魂未定,又或许是某种被冒犯后的恼怒,并未完全消散。

大概是药效没那么快上来,又或者是在塘水里泡得太久,那股寒气似乎钻进了骨头缝里,现在正变本加厉地反扑。

我开始觉得冷,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可脑袋却沉重得厉害,眼皮子直打架,脸上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燥热。

周围的喧嚣声变得忽远忽近。

大伯父亲他们还在推杯换盏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父亲似乎喝高了,大着舌头在吹嘘他那辆货车能拉多少吨货,时不时爆发出几句粗鲁的笑骂。

在这个充满烟酒味和世俗欢闹的堂屋里,我继续蜷缩在竹椅的阴影中。

身体的难受是次要的,心理上那种隐秘的与惶恐交织在一起,让我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母亲没再管我,她被大伯母拉去说话了。

我眯着眼,视线穿过浑浊的烟雾,贪婪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她坐在门槛边的木凳上,偶尔侧过头回应一两句,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却又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她时不时会抬手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带着几分少妇特有的风韵,看得我喉咙发梗。

……

不知过了多久,大伯家的挂钟敲响了十一下。

“行了行了,都不早了,建国这都喝得找不着北了。”大伯母的声音率先打破了酒局,

“今晚就在这歇着,东屋那床大,让建国两口子睡,向南去西边那间客房。”

父亲已经被大伯和堂姐夫架起来了,满脸通红,嘴里还哼哼唧唧不知说着什么。

母亲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走过去,接过父亲的一只胳膊,身子被父亲沉重的躯体压得歪了歪。

“那我们就先回屋了。”母亲对大伯母说道,语气平淡。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向南,你咋样?能走不?”大伯母关切地凑过来,伸手摸了一把我的额头,

“哎呦!这娃发烧了!烫得跟个火炉似的!”

母亲听到声音后,动作略微停顿。她转过身,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发烧了?”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事……我能走。”我强撑着说道,声音却哑得很。

最后是大伯母领着我进了西屋。

这是一间有些杂乱的储物间兼客房,只有一张单人木床,被褥倒是换了新的,大伯母叮嘱了几句,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便关灯出去了。

屋里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亮的细条。

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觉得冷热交替。

身体里像是有两股气流在打架,一会儿如坠冰窟,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睡不着。

隔壁东屋传来了动静。

那是父亲和母亲的房间。

农村的老房子隔音不好,哪怕隔着堂屋,我也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声响。

父亲的脚步声,床板发出的“嘎吱”声,还有……母亲低声的说话声。

“……喝这么多……一身臭味……”母亲似乎在抱怨,声音断断续续。

“…别吵……睡觉了……”父亲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咳咳……咳咳咳!”

我的喉咙里突然发痒,我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这咳嗽来得凶猛,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我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腔震动,牵扯得肋骨生疼。

隔壁的动静似乎停了。

没过多久,堂屋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吱呀——”

我的门被推开了。一道手机摄像头的光照了进来,逆着光,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咳成这样?”

母亲走了进来,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秋衣秋裤。

(应该是大伯母的)

这衣服并不宽松,反而贴合著她的身体曲线,将她那夸张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上半身。大概是为了睡觉舒服,她应该脱掉了里面那件有钢圈的厚实文胸,但…又…并没有完全真空。

尽管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但是我仍能敏锐地捕捉到某些细节。

灰色秋衣下隐约可见两道细长的肩带轮廓,胸部丰满度虽不及白天般挺拔,却呈现出一种更为自然的轻微下垂肉感。

随着母亲的行走,胸部丰满的轮廓在衣料下产生轻微晃动。

看来,她是穿了一件那种无钢圈的薄款内衣,或者是那种带胸垫的背心。

这种居家私密的打扮,比起白天那种包裹,更加让我血脉喷张。

“妈……”我沙哑地喊了一声。

母亲走到床边,眉头紧锁。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手掌微微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舒服得让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股凉意,简直就像是在那一团乱烧的火上浇了一勺清泉。

但比这凉意更让我受用的,是她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细微的颤抖。

她在怕。

我那脑袋本来像灌了浆糊一样,被高烧烧得糊里糊涂,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但是,指尖的一哆嗦,就像一根小刺,一下子扎进了那团浆糊里。

就这一下,我那股因为生病而带来的疲惫感,突然就消失了。

虽然我还是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感觉很难受,但是我的心里却像一面明亮的镜子,一下子就变得清晰透彻了。

怕什么?怕我烧坏了?

不,我那烧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在怕我下午跳进塘里那一出是在“寻死”。

上午在车里那场荒唐事,早就把她那层严防死守的底线撞出了一条缝。

而下午那一“跳”,那个让她误以为我“羞愤自杀”的举动,更是直接把她吓破了胆。

此刻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母亲的焦急,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和惊恐。

她肯定在想,是不是车上那荒唐之后,她那副急着要跟我划清界限的冷脸让我绝望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那头被高烧困住的野兽,突然兴奋地龇了龇牙。

愧疚好啊。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愧疚就是最好的软骨散,也是最牢的锁链。

既然她怕我死,怕我再想不开,那现在的我,就是手里捏着免死金牌的“暴君”。

只要我还在喘气,只要我还摆出一副半死不活、随时会碎掉的惨样,她就不敢拒绝我,不敢推开我,甚至……不得不对我无限的妥协。

上午在车里没尝彻底的滋味,现在借着这股子病气,我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甚至,把那条缝撕得更开一点?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发烧的身体里疯长。这是一种卑鄙的得寸进尺,但我控制不住。

我甚至有些庆幸这高烧来得正是时候。它是我现在的护身符,也是我要挟她的筹码。

“烧得这么厉害。”母亲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刚才药白吃了?”

“咳咳……可能……还没起效。”

我故意压低嗓子,让声音更加虚弱,像溺水者抓着最后稻草,不想让她走,也不想让她安心。

“头好疼……身上没力气。”

母亲看着我,眼神闪烁。

她似乎在犹豫。

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木珍……儿子怎么了……”

母亲听到父亲的声音,转过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向南烧得厉害,一直咳,我怕出事。你先睡吧,我在这看看他。”

“……哦……那你……早点……”父亲嘟囔了两句,那边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震天响的呼噜声。

母亲转头看我,眼神闪烁,似乎想躲避什么,愣了一下后便移开了目光。

“我去给你拿个湿毛巾敷一下。”

她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拿着一条湿毛巾回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变成了我和母亲的私密领地。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并没有马上把毛巾给我敷上,而是就那么拿着,低头看着手中的毛巾,似乎在出神。

灯光下,她白皙的面孔泛着几分苍白,细碎的眼角纹路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我躺在床上,高烧让我大脑兴奋得像个小马达,身体却软绵绵的,像躺在云朵上。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心里那股冲动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靠在她怀里的渴望。

“妈。”我轻声唤道。

她回过神,看我一眼,把湿毛巾折好,轻轻搭在我的额头上。

她语气生硬,却掩饰不住疲惫,催促道:“别说话了,闭上眼睛睡觉。”

“头疼……睡不着。”我盯着她,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妈,我是不是快烧傻了?”

母亲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胸部更加突出,那灰色秋衣几乎要被撑破一般。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下来:“别胡说八道。吃了药发一身汗就好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隔壁父亲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种粗鲁的声响,和这间小屋里弥漫的幽香格格不入。

“妈……”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今天在水里的时候……我真以为见不到你了。”

母亲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

她慢慢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看向我。

那里面有恼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被我这话触动后的柔软。

“现在知道怕了?”她板着脸,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往水里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

她话说了一半,停住了。喉咙哽咽了一下,把脸偏向一边,不再看我。

我看着她起伏的胸口,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哪怕她不说,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在乎我,这就够了。

这种在乎,混杂着太多的母爱,是此刻我最好的药。

“我没想跳……就是滑下去了。”我撒了个谎,声音虚弱,

“那时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妈,我不想惹你生气的。”

母亲回过头,眼眶微红。她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狠话。

她伸出手,帮我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她。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那领口大开,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夸张过分的乳肉。

两团柔软的肉体在重力下微微下垂,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没有文胸的束缚,它们显得格外自由舒展。我甚至能隐约看到灰色布料下,那微微突起的小蓓蕾。

我的呼吸慢了半拍,本来就发烫的身体更加燥热了。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或者是感觉到了领口的凉意,迅速直起腰,拉紧了领口。

她瞪了我一眼。

“眼睛往哪看呢!”她低斥道,声音却不大,像是怕惊动了隔壁的人。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也没有顶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装作很可怜的样子:

“妈……我冷。”

我是真的冷。

身上的寒意从骨子里钻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母亲看着我瑟缩的样子,眉头紧锁。西屋没有暖气,空气确实很冷,她抱了抱胳膊,也显得有些冷。

“忍一忍,药劲上来就好了。”她说着,又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

“妈,干脆你也上来吧。”我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半的位置,声音恳切,

“椅子上凉,你也穿得少。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咱们俩都倒了,谁照顾谁啊?”

“不行。”母亲拒绝得很利落,但身子并没有动,

“这床这么小,怎么躺两个人?再说……这像什么话。”

“小时候不都这样睡吗?”我继续游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烧糊涂了的执拗,

“而且我都烧成这样了,动都动不了……我就是冷……想让你给我暖暖。就像小时候一样。”

母亲看着我,似乎在权衡。

隔壁父亲的呼噜声像是在催促她做决定。

她看了看狭窄的单人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物。

“那你乖乖睡觉。”

她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关掉了墙上的开关。

屋里片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过了几秒钟,眼睛适应了之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才勉强照出屋里的轮廓。

她脱掉脚上的拖鞋,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然后侧身躺了下来。

床真的很小。即使我贴着墙,她一躺下,我们也几乎是紧挨着。

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包围了我。

那是属于母亲的温度,柔软丰腴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并没有钻进我的被窝,而是和衣躺在被子外面,只是扯过旁边的一件旧大衣盖在身上。即便如此,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

她的背对着我,脊背挺直,似乎有些僵硬,刻意和我保持着一点距离。

我大着胆子,往她那边凑了凑。额头抵在她的后背上。

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肤散出来的温暖,还有那股让人安心的肉香。

“妈……”我声音有些发颤。

“快睡觉。”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闷,

“别乱动。”

我没有乱动,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母亲浑身一颤,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李向南!”她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但是没有那么坚决。

“我不动。”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病态的脆弱,

“就放着……妈,我难受,心里慌。”

听到我说心里慌,母亲抓着我手腕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她没有把我的手甩开,只是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许了我的动作。

我的手就这样搭在她腰间,感受着那里软肉的触感。

虽然隔着秋衣,这种熟女特有的一圈小肚腩,软软的,但摸起来却格外舒服,让人爱不释手。

然而我的头还是很晕,身体依然忽冷忽热,但心里却是十分的满足。

这种满足感不是来自于征服,而是来自于这种默许的亲密。

我微微抬头,看着母亲的后脑勺。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蹭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妈……”

“又怎么了?”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今天…那个…对不起。”我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母亲的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不仅仅是落水,还有之前车上的那一幕幕。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睡吧。忘了就好。”

我怎么可能忘。她也不可能忘。

我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意。

我的手依然抓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则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往她身前挪了一点点。

指头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那是她的侧乳。

但她并没有躲开,也没有直接呵斥。

她只是呼吸稍微快了一些,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假装没有察觉。

我并没有得寸进尺,而是就这样停在那里,感受着那份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这一刻,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做一个被母亲呵护的孩子,还是一个觊觎着这具熟媚身躯的男人。

但我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张单人床上,我和母亲之间的那道隔阂,又被我悄悄地推掉了一块砖。

“发了汗就好了。快睡向南。”她轻声说道,像是哄我,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

我胡乱应了一声,眼皮子底下却是一片乱糟糟的红光。

药片吞下去了有段时间,可那安稳感还没上来,反倒是身上的热度,正一层赶着一层地往上涌。

被窝里闷得不透气,盖在身上沉实压人,热气在里头转着圈地排不出去。

我感觉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被放置在一个烧得正旺的灶膛里。

母亲和衣躺在外侧,那件旧大衣盖在她身上,把我也顺带裹挟进了带着她体香和陈旧衣物味道的空气里。

她背对着我,呼吸声有些重,显见也是没睡着。

西屋本来就窄,单人床更是逼窄,我们俩哪怕稍微动弹一下,都能牵扯到对方。

我实在睡不着。

不仅是烧得难受,更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车内画面、落水窒息感,以及此刻母亲就在枕边的真实感交织在一起,扰乱了我的理智。

尤其是白天在车后座的那一幕。

那时候不管不顾,只图一时痛快,把那滚烫的种子全数交代在了她身体深处。

现在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隔壁父亲震天响的呼噜声,恐惧便悄没声息地爬了上来,比高烧还让我心慌。

“妈……”

嗓子眼儿疼得厉害,声音嘶哑。

母亲的身子明显动了一下,但没搭理我。

她大概是想装睡,把我给晾凉了。

可我忍不住。这问题不问出来,我感觉脑袋就要炸了。

我费劲地把手从被窝里探过去,轻轻拽了拽她后腰的衣角。

“妈,你睡了吗?”

“……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闷闷的,透着被我搅扰的恼火。

她没回头,只是肩膀往外缩了缩,试图甩开我的手。

“我难受……睡不着。”我故意把呼吸声放得粗重,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难受就忍着,药效会上来了。”她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余地,“别在那哼哼唧唧的,听着心烦。”

要是搁以前,被她这么一呲儿,我也就缩回去了。

可今晚不一样,高烧把我的胆子烧得没边没沿,再加上那个念头在心里生了根,不拔出来我死都不甘心。

“不是……妈,我有事问你。”我撑着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后背,滚烫的鼻息全喷在她脖颈子里。

母亲被我烫得一缩脖子,终于忍不住转过半个身子,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向南,你是不是发烧也皮痒?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疯?”

“今天……在车里……”

我刚吐出这几个字,就感觉母亲的气场陡然一变。

原本带着的慵懒睡意没了,取代的是一种炸毛般的警惕。

她马上伸手捂住我的嘴,手掌心热乎乎的。

“闭嘴!”她压低了嗓音,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急又怒,我被她捂得差点喘不上气,只能拼命眨眼,示意我懂了。

她瞪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我不会乱说话了,才慢慢松开手,但那只手没收回去,就悬在我脸庞上方,随时准备再给我一下子。

“以后把今天那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她冷冷地警告,

“再敢提一个字,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不是要提……”我大口喘着气,大力呼吸着她手掌边残留的气息,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我是怕……妈,上午那些…全都进去了。”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等她琢磨过味儿来,那张虽然素裸却十分风韵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她张口结舌,羞耻和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骂我。

“会不会有事啊?”我不管不顾地追问,身子更加贴近她,几乎是用气音在逼问,“妈,要是……要是……那个了怎么办?”

这才是悬在我心头的那把刀。

要是真弄出了人命,那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祸。

到时候别说我和她这种畸形的关系藏不住,整个家都得炸。

母亲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直勾勾的注视,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旧大衣,把自己盖得更严实些。

“睡觉。”她扔过来两个字,显见是不想接这个茬。

“妈!你说话啊!”我急了,手脚并用地缠上去,一条滚烫的腿直接压在了她的小腿上,

“你不告诉我,我今晚真睡不着……我会吓死的。要是真有……怎么办?”

“滚一边去!谁让你压着我的!”母亲反手就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打得我皮肉生疼,可我愣是没松开。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一直问。”

我开始耍无赖,仗着自己是病号,仗着她现在不敢闹大动静。

“妈,我是真怕……那时候脑子一热没忍住,现在想想……万一呢?万一有了弟弟妹妹……”

“闭上你的臭嘴!”

母亲被我磨得没法子,又羞又气,身子在被窝里剧烈起伏着。

她大概也是被我这磨人劲儿给弄怕了,生怕我这一根筋的脑子再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把隔壁的父亲给招过来。

沉默了好半晌,久到我以为她真打算硬扛到底的时候,空气里飘来她极不情愿的一句嘟囔。

“没事。”

“怎么没事?”我不依不饶,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可是……全都弄进去了。书上说……”

“我说没事就没事!”母亲“刷”得一声翻过身,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可那凶狠底下,分明藏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

“上了环的!听懂了吗?上了环!死不了人!”

上了环。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嗡”的一声,松了。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