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笔记(微恐怖注意)

雨后的冷风夹杂着汽油燃烧的焦臭味,直往尤金的鼻腔里钻。

但他现在已经闻不到那股焦臭味了。

他死死地盯着二楼主卧的那扇窗户。

玻璃后面,斯嘉丽那张苍白的脸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那一头猩红色的卷发像是某种正在蠕动的活物,而她嘴角那抹僵硬、对称、向上扯开的笑容,和火堆里那些正在碳化的人偶脸庞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尤金的胃部一阵痉挛,一股强烈的酸水涌上喉咙。

他猛地拔出腋下的手枪,双手握紧,枪口直接对准了二楼的那扇窗户。

“砰!”

枪声在寂静的森林上空炸响,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飞鸟。

大口径穿甲爆破弹瞬间击碎了那扇昂贵的防弹玻璃。玻璃碎片像是一场冰雹般从二楼倾泻而下,砸在楼下的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尤金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

没有惨叫,没有倒下的身影。

在玻璃碎裂的瞬间,那个红发女仆的身影就像是融入了房间的黑暗中一样,凭空消失了。

尤金大口地喘着粗气,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只相信资本和火力的商人。

在瓦尔基里,他见过那些拥有奇怪光环的学生,见过能够一拳打碎坦克的超人类。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存在。

那不是光学迷彩,也不是全息投影。

那种被死人盯上的实质性寒意,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倒立。

“霍华德……”

尤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那个疯子医生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昨晚在电话里的那些疯言疯语,现在看来,每一句都透着令人绝望的真实。

尤金转过身,快步穿过泥泞的后院,重新走进了老宅。

大厅里依然昏暗。

那种甜腻发酸的腥味似乎比他出去之前更浓了。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吸入某种微小的、带有粘性的孢子。

尤金没有去二楼。他知道,现在去主卧找那个女人,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必须先找到霍华德,那个医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霍华德早上说去了地下室的储藏间。

尤金穿过大厅,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铁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

尤金用枪管轻轻推开铁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很陡,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结构。楼梯两侧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镶嵌在水泥墙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尤金打开了枪管下方的战术手电。

刺眼的白光扫过阴暗的楼梯井,空气中飞舞着大量的灰尘颗粒。

他放轻脚步,慢慢地走下楼梯。

老旧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次踩踏都在惊动沉睡在黑暗中的某种东西。

地下室的空间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老宅的地基面积。

这里被隔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有酒窖、设备间,还有最大的储藏室。

尤金站在地下室的走廊里。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走廊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水。那是昨晚暴雨导致的地下水渗漏。

但在那层积水上,漂浮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尤金走近了几步,低头看去。

那是一些细碎的布料纤维、木屑,还有几缕纠结在一起的、像人类头发一样的黑色丝线。

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再次攥紧了尤金的心脏。

他顺着那些漂浮物,走向了走廊深处那间最大的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大敞着。

里面漆黑一片。

尤金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将战术手电的光束照进了房间。

光柱刺破黑暗。

尤金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惊呼。

储藏室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古董家具。

那些原本用来盖着家具的白色防尘布,现在被撕成了长条,像蜘蛛网一样悬挂在天花板的管道上。

在那些白布之间。

悬吊着十几个人。

那是犹大集团派驻在这里的PMC保安小队。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和迷彩裤,身上的装备完好无损,甚至连战术头盔都还戴在头上。

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的身体被极其残忍、极其粗暴地改造过。

尤金的手电光束打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保安身上。

那个保安的四肢关节被完全切断。

原本的骨骼和肌肉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粗糙打磨过的木质球窝关节。

那些木头关节被强行塞进皮肉里,用粗大的生锈铁丝和暗红色的麻线缝合。

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流出黑黄色的脓液,混合着那种甜腥味,滴落在下方的积水里。

最让尤金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的脸。

保安的战术面罩被撕掉。

他们的脸皮被从下颌骨的位置割开,一直延伸到耳根。

原本的面部肌肉被掏空,里面塞满了肮脏的棉花和木屑,将两颊高高地撑起。

被割开的嘴角,用那种暗红色的丝线,硬生生地向上拉扯,缝合在了颧骨的位置。

每个人。

每一个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保安。

都在对着尤金,露出那种僵硬的、夸张的、完全对称的惊悚笑容。

“呕——”

尤金终于忍不住了。他扶着门框,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混杂着昨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吐在地上。

他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资本家。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用贫铀弹摧毁一个贫民窟。

但他无法接受这种完全违背了人类伦理和物理常识的、病态的肉体改造。

这根本不是为了杀人。

这是为了将人变成某种供人玩赏的、恶劣的玩具。

尤金擦了擦嘴角,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没有退缩。他知道,既然这些保安在这里,那霍华德肯定也在附近。

他避开那些悬吊着的、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的“人偶”,走进了储藏室。

手电的光束在杂乱的空间里搜寻。

在储藏室的最深处,有一张用来打包古董的宽大工作台。

尤金看到了霍华德。

霍华德没有被悬吊起来。

他坐在工作台前的一把木椅上。

他的背对着尤金,头低垂着,那件白大褂上沾满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霍华德?”

尤金握紧了手枪,慢慢地靠了过去。

霍华德没有动静。

尤金走到侧面。

当他看清霍华德的状态时,他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霍华德死了。

他死得比那些保安还要凄惨。

他的胸腔被完全剖开,里面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极其复杂的、用黄铜齿轮和发条组成的机械装置。

那些齿轮深深地嵌在他的肋骨之间,上面沾满了碎肉和血污。

霍华德的双手被用铁钉钉在工作台上。

他的脸。

他的脸没有被缝出那种僵硬的笑容。

相反,他的面部表情停留在了一种极度惊恐、极度绝望的扭曲状态。他的嘴巴大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

而在他那张大张的嘴巴里。

塞着一颗已经被捏碎的、属于人类的眼球。

尤金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在这个寂静的地下室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霍华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移开,看向工作台。

在霍华德被钉住的双手之间。

放着一本黑色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页面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上面沾满了血手印。

尤金伸出左手,用戴着皮手套的两根手指,轻轻地将那本笔记本翻开。

字迹极其狂乱,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这是霍华德在彻底崩溃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尤金借着手电的光,开始阅读那些凌乱的字句。

“8月20日。老董事的神经坏死在加剧。他开始说胡话。他说他看到了门。看到了通往极乐的门。”

“8月22日。那个女人来了。斯嘉丽。人事部说没有这个人的入职记录。但我不敢赶她走。她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脑子在融化。”

“8月23日。气味。到处都是那种气味。甜的。腥的。像是发情的动物。老董事不再抽搐了。他看着斯嘉丽。他的眼神变了。那不是看护士的眼神,那是看……神明的眼神。”

尤金快速地翻过几页,那些无意义的惊恐描述他不需要看。

他找到了几个被重重画上圈的词汇。

“色欲魔王。”

“魔妃。”

尤金的视线凝固了。

他知道瓦尔基里有关于魔王的传说。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古老文献或者某些狂热宗教团体口中的、代表着毁灭的概念。

但他从未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和现实联系在一起。

“他们不是人类。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更高的、只受欲望支配的物种。”

“那个印记。我在斯嘉丽的后颈上看到了。黑桃Q。那是烙印。是奴役的证明。她不觉得痛苦。她以此为荣。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我们在看一堆可以随意切割的肉块。”

“根本无法抵抗。那种快感。那种直达灵魂的、将理智完全烧毁的快感。我看到她……我看到她只是用手碰了一下安保主管的脖子……主管就跪下了。他像条狗一样去舔她的鞋子。他在哭,他在笑。他的大脑被那种快感彻底摧毁了。”

尤金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如果霍华德写的是真的。

那这个叫斯嘉丽的女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遗嘱,也不是为了犹大集团的财产。

她是一个名为“魔妃”的怪物。她是为了腐化,为了将所有看到的人变成被欲望支配的奴隶,或者是……人偶。

尤金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用鲜血写下的,几个极其潦草、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页面的单词。

“不要看她的眼睛。”

“不要闻她的味道。”

在这些单词的下方,在页面的最底部。

有一行字迹极其微小,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句子。这行字的笔触很稳,和上面那些狂乱的血字完全不同。

那不是霍华德的字迹。

那是一种极其优雅、娟秀的女性字体。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墨水,或者说……

尤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她就在你后面。】

尤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炸开,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正贴着他的后颈,缓缓地吹过。

那股浓烈到了极点的甜腥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尤金先生……”

一个沙哑、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人声音,在距离他耳朵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幽幽地响起。

尤金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枪口直接顶了上去。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储藏室里回荡,火药的硝烟味瞬间掩盖了一切。

尤金没有停顿,他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空,手枪发出“咔哒咔哒”的空仓挂机声。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战术手电的光束在硝烟中疯狂地扫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后,只有那张用来打包古董的空桌子,和几面布满灰尘的水泥墙壁。

斯嘉丽不在那里。

尤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锯条疯狂地拉扯。

那种无形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的雇佣兵还要让人绝望。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出来!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婊子!”

尤金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室疯狂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应他的,只有那些悬吊在半空中的、被改造成人偶的保安们。

随着他刚才开枪时产生的气流波动。

那些人偶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

尤金分明看到,那些被缝合起来的僵硬嘴角,似乎扯得更开了一些。

就仿佛,他们都在无声地。

嘲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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