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教官的一声哨响,早上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人员快速解散,乱作一团,林周并没有找人勾肩搭背,而是拎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熟练地穿过人群,快步朝着自己停放小电驴的地方走去。
林周来到一辆半旧的小电驴前停下,身着军训时的迷彩服,熟练的从背包里取出钥匙,把钥匙插入锁孔内,正准备一拧车把手就一溜烟跑路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林周的手背上。
林周动作一顿,扭过头去,陈若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旁边,上身白色衬衫,下身灰色百褶裙,一副青春靓丽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睛里满是情愫:“林周学弟,中午好,刚好我也要出学校,带我一程呗?”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刚刚军训完的新生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种目光让林周很不自在。
“不好意思,学姐,我这车小,电瓶老化,马力不够,带不了两个人。”林周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虽然客气,但是却带着浓浓的疏离感。
林周眼眸平静,不带有一丝光亮,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想说,他只想回家。
他轻轻拨下了陈若澜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直接跨上了电动车,甚至没给陈若澜反应的时间,右手轻轻一拧加速把手,一溜烟就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喂!”看着直接往前冲的林周,陈若澜顿时气结,在原地狠狠跺了一下脚,这人怎么这样,自己这么一个漂亮的大美人在这里他都能无动于衷,难道是今天天气太热导致妆花了,魅力差了?
陈若澜有些委屈的掏出手机,点开寝室的微信群,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他跑掉了。骑着个破电动车,说带不动我。(哭泣……Emoji)”
这语气充满了无奈。
很快,室友们就在群里回复。
萌萌软糖(王萌萌):“不是吧,若澜你都这么明示了,你还能让他跑掉?这学弟是铁石心肠吗?”
琳琳(阮霞琳):“这说明什么,说明是你存在感刷的不够,多刷刷存在感就好了。只要你刷足存在感以后,等到他发现生活里开始离不开你了,开始不习惯了,那他就是你的了。”
涓涓小溪(严小溪):“若澜,别着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那天不是都趁机探听过了吗?他没有女朋友,在这个阶段,只要他没有正牌女友,就说明你没有实质性的竞争对手,只要你坚持住,水磨工夫,早晚能行的。”
陈若澜看着屏幕上室友们发的消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小澜(陈若澜):“嗯,我会的,我会坚持的,我不信拿不下他。”
陈若澜抬起头,看着林周离去的方向,在前方狠狠地又跺了一下脚,仿佛是在生气这个给她带来挫败感的男孩。
……
陈若澜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林周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木头,当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并展开追求的时候,那份感情就会表达的十分明显。
陈若澜刻意制造的巧合、送水的殷勤、想要搭车的试探,这些背后藏着什么心思,林周都一清二楚。
陈若澜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少女特有的阳光和自信,换做任何一个男生,说不定坚持不了几个回合就会缴械投降了。
但是林周不行,也不想接受陈若澜的追求,在他这具十七岁的躯壳里藏着一个早就被那段禁忌的情感彻底重塑的灵魂,他不会忘记深夜里哭泣的“她”,不会忘记从她衣服里搜出来的那张病历单,他现在是李玲玉的“男朋友”,哪怕只是临时的,那也是她男朋友。
这个名分见不得光,甚至带着一丝荒诞,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他不能接受自己任何一脚踏两船的行为,这种事情他做不到,那种行为是对妈妈的背叛。
所以他坚定的拒绝陈若澜,不给陈若澜一点机会。
林周背着包,快速骑着车回到小区,把电动车停到规范位置上以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电梯口,按动按钮,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自家,他现在只想第一时间看到李玲玉。
按动密码锁,滴滴两声进入门内,原本闷热的空气被家里的空调的冷气瞬间驱散,一股凉爽感扑面而来。
林周反手带上门,正准备换鞋子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一阵哈哈大笑。
“妈妈,我回来了。”林周走过去,看到李玲玉正躺在沙发上,右腿随意的搭在沙发边缘,露出有些晃眼的大长腿,身上穿着件深紫色的睡裙,裙摆因为躺着的缘故,已经快开到了大腿根,睡裙因为褶皱,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展露眼前,露出胸前的沟壑。
此刻她手里举着从家里带来的平板电脑,似乎是在看某个综艺节目,笑的前仰后合,很没形象。
“周周?”李玲玉放下手机,目光汇聚过来,在这一刻,十六岁少女独有的娇憨和四十岁女人那股风情万种的韵味糅合在了她的眉眼间,吸引着林周的目光。
林周怔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捂着脸,赶紧过去给把妈妈扶正,拉了拉妈妈的衣领,然后又给她放下了裙摆,避免过多的走光。
“饭吃了吗?”林周握着妈妈柔软的手,他的手指在母亲的手背上轻微的摩挲着,帮她温暖因为空调吹多了而有些微凉的手。
李玲玉动作自然而然的撩了一下自己刚刚因为躺着而有些凌乱的长发,让青丝顺滑的披散在脑后:“还没吃呢,就是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不是早上刚说过吗,以后中午或者下午,吃饭不用等我,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林周叹了口气,半扶半抱的将李玲玉从沙发上拉起,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餐桌旁,“以后就算我没按时回来,也必须先吃饭,不许等我,知道没?”
林周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商议的坚定,这副老成的样子,要是刻意忽略掉两人的年龄问题,仿佛林周是那个操碎了心的家长,而眼前这个成熟妩媚的女人则是个不听话的女儿。
“知道啦,我是你妈,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还教训起我来了?”李玲玉任由林周抱着,嘟着嘴,一副娇俏的模样。
林周笑而不语。正是因为是妈妈,所以林周才说这些,他要照顾好她,她就是他的命。
对于一个心智停留在十六岁,对未来充满不安的母亲,林周必须褪去自己那层名为“儿子”的外壳,扛起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
……
交大,女生宿舍。
陈若澜看着眼前的专业书,手指插进头发里,痛苦的揉搓着,好看的眉头上拧出一个川字:“小溪,这些都要背吗?”陈若澜转过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坐在一旁敲电脑的严小溪,“我一个材料学院的,还要背这些东西,感觉头好痛啊,比看天书还难受。”
小溪的目光依然盯着电子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头也不转的说道:“当然不用全背下来,你又不是去考证,你只用背学姐给你划的重点就行,学姐的专业书都给你了,剩下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接下来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就是每天军训的时候,趁着休息时间你继续给他送水就行,宣誓一下主权。”
陈若澜不解:“什么意思?”
“你想啊,林周的外表并不差,到时候一开学褪去迷彩服以后,一打扮起来肯定有很多学妹要追求他,但是只要你每天一出现,无形之中就有了一种震慑感。哪怕林周没接受你,但在外人看来,你也是在追他,你也相当于断了其他学妹靠近他的机会。毕竟,这么漂亮的学姐都追求不到,吃了一鼻子灰,其他学妹想追求林周的女生就得掂量自己能不能争过你。”
“那时候,你是没有竞争对手的,没有人跟你争抢目标,那是一件好事。”
小溪喝了一口水,给陈若澜分析道。
“这样一来,没有竞争者,主动权全在你手上,那还不好?”
听着小溪的话,陈若澜的眼神变得亮晶晶,自己这个室友军师真的靠谱啊。
“顺便,还有这个,趁着军训没结束,等会儿这些你抽背一下。”严小溪递过来一堆纸张,上面写满了文字。
陈若澜接过来一看,只是一眼扫了一下,眼皮一跳,上面写着“论子午谷奇谋是否具备可行性”、“德国二战犯了哪些错误”,“当前国际形势分析报告”
小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若澜看着这一堆东西感觉头大,怎么一会儿就从护理转移到了历史方面,”上一秒还在谈怎么追人,怎么下一秒就快进到历史和政治?
“我问了学生会的,他们说这些是男生每天晚上深夜熄灯后最喜欢聊的话题,虽然说不能一概而论,但是林周也是男人,司马就当做活马医吧,就当押题了。”小溪喝了一口水。
王萌萌看着手机上的网络小说,听完小溪的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讶:“小溪还是你厉害,全方位的为人安排上了,我要是个男的估计早就沦陷了。”
正在给自己贴着黄瓜片的阮霞琳凑了过来,笑着打趣道:“是啊,小溪。你这么厉害,这么懂男人心理。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啊,按理来说,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男孩子不少吧?”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王萌萌跟阮霞琳都是有男朋友的人,寝室里单身的就剩陈若澜和严小溪,陈若澜现在又在为林周发疯,也就是说只剩一个严小溪了。
小溪本身很漂亮,气质也不错,学习成绩又好,自身条件放交大也是属于顶尖的那一批。
以前就有不少别的班或者学院的男生找过同寝室的几个室友,说是希望帮忙牵桥搭线,但是那些男生无一例外统统被小溪以“学业为由”拒绝了。
听到这个问题,严小溪敲着键盘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屏幕上的一个个文字,仿佛变成了一声声质问。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气质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认认真真的回复道:“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现在的精力只想用来拿双学位。”
话是这么说,但是小溪知道,自己不是不想谈,而是不能谈。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对象,那她对象会怎么看待她的家庭?
那些肮脏、扭曲、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在人前,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会不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家人?
如果对象还把她家庭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无疑是把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人丢到了名为伦理道德的绞肉机里。
如果是这样,那曾为了保护她而在黑暗中承受了无数痛苦的“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会让他们置于那样的险地。如果这个被诅咒的家庭一定要有牺牲的话,那就牺牲她一个好了。
他们过去的日子已经够痛苦了,该让他们过些光明正大、不被人打扰的日子了。
……
“我靠,那个学姐又来了,又是来找那家伙的?”
随着惊讶的声音出现在人群里,陈若澜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跑道边缘。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一路垂到小腿边,脚下一双凉鞋穿着,露出白皙的脚趾。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陈若澜提着塑料袋就来给林周送水,甚至还给林周带来了一支价格比较高昂的雪糕。
林周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若澜:“学姐,你真的不用给我送这些,我不需要。”
陈若澜已经一连来了好多天了,基本上每天下午两点钟,雷打不动地来送。
这个时间点是一整个女生宿舍掐表算好的时间,下午两点钟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人在极度口渴和疲惫的情况下,对于递过来的一口冰水,会产生最原始的好感和依赖。
“我送给你的,送不送是我的事情,收不收是你的事情。”陈若澜看着林周那毫无表情的脸,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骄傲和倔强。
她强行把水塞进了林周手里,也不等林周拒绝,直接转身就走。
送水不是目的,目的是宣示主权。
这是严小溪给陈若澜制定的方略,意思就是向其他女生表示这个人我在追求。
其他想要追求的人就得掂量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但是陈若澜这么做就等于把林周置于众人的目光下,老实说他很不喜欢、甚至有点反感这样的感觉。
林周皱着眉头,看也没看,直接把手里的水和雪糕递给了旁边之前跟他搭话的男孩:“给你了。”
男孩看着突然塞到手里的冰水和雪糕一脸懵逼,这几天,这个漂亮的学姐送了几瓶水,他就喝了几瓶水。
他现在手里提着林周送的水,撕开手里的雪糕包装,狠狠嘬了一口后才坐在林周旁边:“兄弟,我看这个学姐挺漂亮的,对你也有意思,你到底在端着什么啊?你干嘛不试着和她处一处?”
林周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拿过自己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口温水,饮了一口。
此刻,他看着那个远去的浅蓝色身影,但是他的瞳孔里却倒映着的却是另一张脸,那个以前带着成熟、自信,但是现在却已变成了迷茫与依赖的脸。
他想着那个把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人,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那个学姐很好,但是我跟她不合适,我对她没有那方面想法。”
林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和李玲玉的关系是不能暴露的,他们在人前是母子,也必须是母子,如果他在这里接受了任何一个女孩的靠近,那以后那些不可避免的流言蜚语、那些世俗的道德审判,会把这个已经忘却了前半生痛苦的女人撕成碎片。
看着林周一脸看破红尘的样子,男孩的问话不知怎么的,有点问不出口了,顿时感觉手里的雪糕不香了。
很快,军训结束到了尾声。
校长在前方做着总结,林周站在队伍里,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早点去把这身臭烘烘的迷彩服给丢进垃圾桶,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小区里回去陪着她。
终于到了解散时刻,林周快速撤离。
登登!
林周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短促的震动,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微信的消息。
“林周学弟,恭喜你今天军训结束!晚上有没有兴趣一起出来吃哥饭?我这边专门向护理专业的学姐请教了许多关于骨折术后腿部康复和护理方面的知识,相信对阿姨的恢复进程一定有帮助。”
陈若澜的这条消息出现在林周手里,林周看着这消息,目光在“腿部康复”
“阿姨的恢复”这几个字上久久不语。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邀约,这几天,陈若澜一定做足了功课,对于一个材料学院的女孩去背那些令人枯燥的医学知识,真是太为难她了,如果林周是一个正常人,说不定真的会为此而心动。
林周调出小键盘,打起字来。
“学姐,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我暂时无心男女的事情,一心只在学业上。你是一个好女孩,希望你以后也能遇到真正适合你、喜欢你的那个人,这几天的水,万分感谢。”
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林周回绝的十分痛快,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如果林周是一个道德底线低一点、贪心一点的青春期男孩,他大可以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漂亮学姐的猛烈追求,一边回到那个隐秘的屋子里抱着那个对他全身心依赖的母亲,一只脚迈进光芒的未来,一只脚踏入禁忌的温床。
可是他做不到,李玲玉自小教导着他要对感情负责,一个人的心无论怎么分,始终只有一颗,给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一分为二的那不叫爱,那叫欲。
既然妈妈在那个烛光摇曳的夜晚选择了他做她的男朋友,抓着他手跟他说着情话,哪怕这是一场虚假而虚假的梦,他也要对她负责。
林周把手机熄屏,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手机放进口袋里,他知道,陈若澜是个聪明的女孩,这些委婉的推辞和学业借口已经是明晃晃的好人卡了。
林周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给她保留着最后一丝面子,再说下去就真的要把底线给戳破了。
……
寝室里一行四人,聚在陈若澜旁边,围绕在书桌前,看着她手里林周发过来的微信。
王萌萌捂着脸,一副可惜模样的看着若澜手机上那条白色的回复框,一头栽倒在床铺上:“什么叫无心男女的事情,一心只有学业,这借口也太老掉牙了。”
阮霞琳也是一脸遗憾,伸手在陈若澜的肩膀上拍了拍:“若澜,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好人卡都发出来了,说明他是真的拒绝你了,他是真的对你没有那方面想法……”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们寝室四人组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林周没有明确拒绝的基础上,哪怕只是出于男生的虚荣心,不主动拒绝,维持一种欲拒还迎的暧昧。
但是现在,林周的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就差没指着陈若澜的鼻子说你别白费力气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王萌萌又从床上弹起来,活跃气氛:“没事的,若澜!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咱们交大别的没有,交大优秀男生多的是,这个不行,再找下一个就是了。让他以后后悔去。”
陈若澜看着手机久久不语,心里五味杂陈,那段拒绝的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其实在那天晚上,在那个昏暗的小巷里,林周带她和小溪离开那群混混包围圈的时候,陈若澜就喜欢上了林周。
哪个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没有奢望过在自己最最狼狈、最困苦的时候有个白马王子来营救自己呢,更何况那个白马王子本身就英俊帅气,气质也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陈若澜很难不动心。
为了他,她放下了自己的骄傲,顶着那么多人的目光去送水,背了那么久的资料,背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结果林周一张“好人卡”就彻底让这些变成了无用的废话。
她不甘心,她甚至连一个正儿八经开口表白的机会都没捞着。
小溪站在陈若澜身后,眼神冷静的看着陈若澜手机上的绿色和白色对话框,窗外照射进来的光芒照射在半张清秀的侧脸上,半明半暗:“像啊,真像啊,跟那个人真的是近乎一模一样的性格……”
她在心里无声的喃喃着。
那种为了自己心中认定的那个人,把自己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把所有可能照射进来的光芒彻底掐灭的狠绝果断其实,严小溪给陈若澜做的所有攻略都是建立在一个男孩的虚荣心之上。
只要林周没有明确拒绝,那么当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自己送水,无论心里有没有人,那种被追捧的虚荣感都会让他本能地留下一点暧昧的空间。
原本的林周正是如此,前几天给他送水的时候,尽管他说了不要水,但是他还是没有明确拒绝,以至于给她们传递了错误信号,觉得林周在装酷,觉得还有戏。
但是现在,面对着陈若澜只是简单的邀请出来吃饭这个借口,拒绝的都是如此干脆,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欲拒还迎,而是就差没有明牌说明了。
这一巴掌打疼了陈若澜,也打散了小溪心里最后的一丝好奇,进一步印证了那个大胆而隐秘的猜测。
能让林周如此明确的拒绝陈若澜,能让一个正值青春期、血气方刚的男孩,对如此巨大诱惑免疫,看样子他和李玲玉真的不是一对普通的母子。
他们之间是真的存在某种超越了伦理的关系,现在的林周正在死死守护着那层关系。
严小溪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她轻轻拍了拍陈若澜的肩膀:“若澜,算了吧,我们放弃吧……”
严小溪知道,该劝陈若澜放弃了,原本她的心思就不纯,是借着陈若澜去试探林周,现在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带着些许的荒谬,但是却也让她找到了一丝解脱般的慰藉,为家里那两个人找到了一个共犯而高兴,他们不是独自前行的怪物了。
如果她再继续用各种手段怂恿陈若澜进攻,那就等于是把陈若澜当工具,把她往一个永远没有回应的火坑里推。
与其到时候让陈若澜陷得更深,还不如就停留在这里,长痛不如短痛。
小溪的手掌轻轻地、安抚地拍着陈若澜的肩膀。
陈若澜感觉到肩膀的重量,看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她有些木讷的转过身,平时那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眸子此刻却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红红的。
“小溪,我不懂啊,我真的不懂啊……”陈若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我都这么放低姿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一滴眼泪终于坚持不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严小溪看着陈若澜一副即将崩溃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她俯下身,伸出双臂,将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孩圈进怀里。
严小溪轻轻拍着陈若澜的后背,下巴割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深邃的看向窗外:
“没有,你没有做错,你做的很好……”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已不能再去喜欢别人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