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清寒

黑暗粘稠得化不开。

草莓味洗发水的香气在被窝里发酵,混合着少女咸涩的泪水,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展妍死死咬着手背,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微弱,意识在极度疲惫与恐惧中不断下沉,最终跌入了一片深渊。

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往上钻。

林展妍低头,发现自己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视线变低了,走廊两旁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小。

怀里抱着那个已经磨破了边缘的棕色小熊玩偶。

四岁。

林展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四岁那年。这里是城西别墅的二楼走廊。挂钟在墙上滴答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二十岁的灵魂被困在这个幼小的躯壳里。她想转身逃跑,双腿却灌了铅,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主卧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刺目的光。

别去。

林展妍在心底疯狂呐喊。别推开那扇门。

四岁的小女孩抱着小熊,伸出肉乎乎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吱呀——”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光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宽大的双人床上,两具赤裸的肉体纠缠在一起。

男人仰躺着,粗壮的双臂扣着上方女人的腰肢。

那个背影丰满、曲线夸张的女人跨坐在男人的胯部,腰肢发力,不断地上下浮动。

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耳膜。

那是父亲。林展妍一眼就认出了男人宽阔的肩膀和胸膛。

女人是谁?

强烈的窥探欲压过了恐惧。

林展妍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骑在父亲身上的女人的脸。

幼年时期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剧烈翻滚拼凑。

视线如同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对不上焦。

就在这时,那个疯狂起伏的女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

林展妍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上官嫣然的脸。

童颜巨乳的少女扎着高马尾,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勾着狡黠的笑意。

那张白天还在车厢里隔着座椅挑逗父亲的脸,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她。

画面剧烈闪烁。

再定睛看去,上官嫣然的面容扭曲重组。清冷出尘的眉眼浮现,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

是陈旖瑾。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干姐姐,此刻正咬着红唇,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没等林展妍喘息,面孔再次融化。

成熟温婉的五官显露出来。

眼角的细纹带着岁月的风韵。

陈菀蓉。

那个十九年未见、一出现就让父亲眼神发生变化的女人,正用一种充满母性光辉的慈爱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最后,所有的面孔轰然碎裂,拼凑成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

酒红色的波浪长发垂落,狭长的凤目透着高高在上的威压与掌控。欧阳璇。外婆。她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红唇张合,无声地宣判着主权。

没有。

没有母亲的脸。

在这场走马灯般更迭的背德狂欢中,欧阳婧的面孔始终没有出现。

林展妍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碎,某种彻底被抛弃、被排挤出局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呼——!”

林展妍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纯棉的睡裙,布料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两点。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汗水与情欲的味道。林展妍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必须确认些什么。必须抓住点什么。

她拉开客卧的门,冲进走廊。一步跨到隔壁房间门前,抬手重重地敲了下去。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别墅一楼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拖鞋拖沓的声音。“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上官嫣然穿着宽大的粉色睡衣,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桃花眼里满是茫然与困倦。“妍妍?怎么了?大半夜的……”

林展妍呆立在原地。

视线越过上官嫣然的肩膀,大床上被子凌乱,枕头边还放着一个眼罩。没有任何男人来过的痕迹,也没有偷偷溜出去幽会的迹象。

上官嫣然一直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难道晚上睡前那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声通往二楼的开门声,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她在这两天极度的高压与猜忌下,身心俱疲产生的幻听?

“我……”林展妍肩膀一垮,眼眶迅速泛红。

恐惧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愧。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是不是因为太害怕失去父亲,因为嫉妒两个闺蜜兼干姐姐得到了父亲更多的关注,所以才变得如此多疑、神经质。

“然然,我做噩梦了。”林展妍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上官嫣然眨了眨眼,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看着林展妍光着的双脚和发白的脸色,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

这两天,她确实做得太过火了。

为了和陈旖瑾争那口气,为了在这个隐秘的后宫里占据更高的话语权,她肆无忌惮地在餐桌下、在车厢里挑逗林弈。

她沉浸在那种禁忌的刺激感中,却忽略了这一切对林展妍这个“局内人”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距离三色堇出道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林展妍在这个时候精神崩溃,所有的计划都会前功尽弃。更何况,这可是她最好的闺蜜。

“傻丫头。”上官嫣然叹了口气,伸手将林展妍拉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她拉着林展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将她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进被窝,伸手揽住林展妍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梦都是反的。别怕。”上官嫣然拍着林展妍的后背,动作轻柔。

林展妍靠在上官嫣然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必须收敛。上官嫣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做出了决定。至少在出道前,绝不能再挑起战火,不能再刺激到这只受惊的小猫了。

……

第二天。

初春的晨光驱散了寒意。林弈开着车,将林展妍和上官嫣然送到了璇光娱乐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走向电梯。上官嫣然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林展妍的节奏,时不时凑到她耳边说句悄悄话,惹得林展妍露出浅浅的笑容。

林弈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昨晚餐桌下的疯狂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今天又是一场硬仗。

打转方向盘,车辆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市中心的一家顶级奢华酒店驶去。

上午十点。

国宾酒店顶层,专属的行政酒廊被彻底清场。

林弈推开包厢厚重的双开木门。

巨大的落地窗前,上官婕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岁月似乎特别优待这个掌控着广都地下与商业命脉的女人,除了增添了几分成熟从容的气场,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老态。

林弈走过去,刚想开口叫一声“姐”。

视线一扫,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包厢里还有第三个人。

落地窗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羊绒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质地挺括的深蓝色长款风衣。

长发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在脑后。

漂亮。

非常漂亮。

五官如同最顶级的工匠用冰雪雕琢而成,找不到一丝瑕疵。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她就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连林弈推门进来,都没有分给半个眼神。

“小弈,来了。”上官婕放下咖啡杯,转过身,脸上挂着熟稔的笑容。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女人,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清寒。王家的大小姐。也是……我那个堂弟,上官宏的结发妻子。”

林弈眼神一凝。

上官宏的妻子?那个发短信威胁陈菀蓉,扬言要毁了三色堇出道计划的男人的老婆?

上官婕为什么会把她带到这个私密的会面来?

林弈压下心头的疑惑,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清寒,这就是林弈。三色堇的制作人,也是我以前认的干弟弟。”上官婕走到两人中间,充当着润滑剂。

王清寒终于转过头。她的目光落在林弈脸上,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像是一潭死水。“林先生。久仰。”

声音也如碎冰般清冷。

林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转向上官婕,直奔主题:“姐,三色堇的投资资源,广都那边资源你都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合同细节后续我会让法务对接,你不用担心。”上官婕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他想问上官嫣然的身世。

之前和养母的分析,让他心里对上官嫣然产生了疑问,今天本想和上官婕打开天窗说亮话。

但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王清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官婕是个成了精的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林弈的顾虑。

她轻笑了一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小弈,清寒不是外人,是我的好闺蜜,她和我的利益早就绑在一起了。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林弈看着上官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算计和坦然。

既然如此。

“好。”林弈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直视上官婕,“姐,既然王小姐在场,那我就直说了。上官宏昨晚发短信威胁了陈菀蓉。他扬言要切断三色堇的宣发资源,逼菀蓉去见他。”

话音落下,林弈转头看向王清寒,本以为作为上官宏妻子的王清寒会有所反应。

但他错了。

王清寒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林弈谈论的是某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弈眉头微皱。这反应太反常了。就算家族联姻没有感情,听到丈夫在外面骚扰其他女人,也不该是这种宛如死水的反应。

上官婕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

“我那个堂弟,从小就不成器。仗着王家这几年加大力度扶持他父亲上位,越来越跋扈了。他以为有了王家的资源,就能在国都横着走。”

她看了一眼王清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怜悯。

王清寒依然端坐在那里,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微微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蓝天,

林弈觉得有些奇怪。

“清寒,介意我说吗?”上官婕转头看向王清寒,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王清寒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随你。”

上官婕重新看向林弈,叹了口气。

“上官宏那个人,从小被惯坏了,性格偏执傲慢。他和清寒的婚姻,纯粹是家族利益的交换。”上官婕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清寒嫁进我们上官家,吃了不少苦。她身体有些特殊的情况。”

上官婕停顿了一下。

“她是天生石女。”

林弈瞳孔微微一缩。

难怪王清寒身上那种冰冷感如此彻底,那是一种长期压抑、被剥夺了作为正常女人权利后形成的负面气质。

估计她对上官宏的死活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夫妻关系。

王清寒低着头,那个词从上官婕嘴里说出来,依然像一把刀刺在她心底最隐秘自卑的角落。

石女。

先天性生理结构缺陷,无法进行正常的性行为,也无法生育。

在这个极度看重子嗣传承和家族联姻的顶级豪门圈子里,这种体质对一个女人来说,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王清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上官宏需要王家的资源,我需要一个上官家少奶奶的名分来堵住家族长辈的嘴。各取所需罢了。他在外面找什么女人,用什么手段,与我无关。”

林弈终于明白了上官婕把王清寒带来的用意。

这是在向他展示诚意,她应该早就知道上官宏在国都,因此在表明态度:上官宏的行为,代表不了上官婕,也代表不了王清寒。

“陈菀蓉的底细我知道。”上官婕从包里拿出手机,“既然他把手伸到了你这边,我来处理。”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堂姐。这么有空找我?”上官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狂傲慢。

“上官宏。”上官婕的声音冷了八度,“限你今晚之前,滚出过都。陈菀蓉不是你能碰的人。把你在三色堇项目里动的手脚全部收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堂姐,你是不是在广都待太久,真把自己当女皇了?我这次来国都,可是我爸亲自点头的。”上官宏的语气变得阴冷,“你别忘了,王家现在的资源倾斜在我爸这边。你那个位置还能坐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少拿家主的架子压我。陈菀蓉我看上了,资源我也卡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上官宏,你别给脸不要脸。”上官婕眼神一厉,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上官婕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上官婕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既然他想玩,那我就成全他。阿影。”

套房里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留着短发的精干女保镖走了出来。

“大小姐。”

“带几个人,去君悦酒店找上官宏。把他给我绑了,直接扔上飞广都的货机。”上官婕语气极其平静地吩咐道。

“等等。”林弈突然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上官婕身边。

“姐,不用你的人动手。”林弈看着上官婕的眼睛,“你现在正处于家族竞争的关键节点,强行动你二叔的儿子,会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来处理。”

上官婕看着林弈那双坚定的眼睛,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二十年了。这个当年还需要自己照顾的少年,现在已经可以站在自己前面挡风遮雨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身边可是带着家族精锐保镖的。”上官婕问道。

“我会让他记住,有些人,他惹不起。”

王清寒一直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那个挺拔的男人背影,冰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弱的异样光芒。

……

同一时间。

璇光娱乐总部,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阳光穿透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将宽敞的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欧阳璇穿着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职业套装,酒红色的长发盘在脑后。

她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

宽大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样貌英俊、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

王镜珩。王家少爷。

王镜珩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欧阳璇的脸上和身上游走。

从那张驻颜术优化后堪比二十五岁少女般娇嫩完美的脸庞,到那呼之欲出的傲人胸围,再到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极品。绝对的极品。

王镜珩在心里暗自惊叹。

他查过欧阳璇的资料,知道这个女人甚至比他母亲的年纪还要大。

但在看到真人的那一刻,那种巨大的年龄反差与极致的肉体诱惑,在他心底疯狂催生出一股变态的征服欲。

如果能……

王镜珩舔了舔嘴唇,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换上一副风度翩翩的笑容。

“欧阳总裁。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您已经清楚了。”王镜珩身体前倾,双手支在办公桌边缘,“国都王家,对璇光娱乐即将推出的‘三色堇’女团非常感兴趣。我们准备注资三个亿,买断她们未来五年的全平台宣发独家代理权。”

欧阳璇停下了转动钢笔的动作。

她抬起眼皮,狭长勾人的凤目冷冷地扫过王镜珩那张自命不凡的脸。

虽然王镜珩表面伪装得很好,像是个彬彬有礼的励志富二代,可惜这种仗着家族势力就以为能买下整个世界的二世祖,她见得太多了。

“王少爷的好意,璇光心领了。”欧阳璇声音慵懒,“不过,三色堇的宣发资源,璇光自己吃得下。暂时不需要外部资金介入。”

王镜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欧阳璇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留。

“欧阳总裁,您可能没听明白。”王镜珩加重了语气,搬出了背后的靠山,“我代表的是国都王家。只要璇光同意合作,以后在夏国的娱乐圈,王家可以保你们畅通无阻……”

欧阳璇笑了,她随手将钢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王少,我这人有个规矩。”欧阳璇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我不喜欢和听不懂人话的人合作。李助理,送客。”

门外,李助理推门而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少,请。”

王镜珩盯着欧阳璇,尽管心里极为不爽,可是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仪表。

“好。”王镜珩缓慢站起身,拉了拉西装的下摆,笑道:“欧阳总,那我只能希望后续王家和您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砰!”

实木大门被轻轻关上。

欧阳璇放下茶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地下停车场。

王镜珩坐进那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里。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少爷,谈得不顺利?”副驾驶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卖唱的开的公司,给脸不要脸!”王镜珩咬牙切齿地骂道,“真以为傍上广都的人就能在国都横着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星耀传媒的刘总吗?是我,王镜珩。”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谄媚的笑声。

“给你们注资五个亿。我要求你们在一个月之内,用最顶级的资源,给我砸出一个女团来!把你们公司所有能唱能跳的尖子全给我拉出来。一个月后,我要她们和璇光那个什么狗屁三色堇同一天出道。我要截杀她们!所有榜单、所有代言,全给我抢过来!”

挂断电话,王镜珩冷笑起来。林展妍那个极品清纯校花,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欧阳璇,他全都要捏碎她们的骄傲,让她们跪在自己脚下求饶。

夜晚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光怪陆离的颜色。

林弈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君悦酒店的高架桥上。

他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陈菀蓉的电话。

“学长。”陈菀蓉温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昨天晚上陈旖瑾回去后,已经把林弈的承诺转达给了她。

她知道林弈一定会出手,那种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安全感,让陈菀蓉对林弈的爱意和依赖达到了顶点。

“在家吗?”林弈放慢了车速。

“在。小瑾还在总部那边排练,我一个人在宿舍。”

“把门反锁。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林弈的声音温柔,与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杀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们身边有璇姨安排的保镖,哪里也别去。今晚的事情解决后,他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们了。”

陈菀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好。”她没有多问一句,所有的信任都倾注在这个单字里,“老公你多加小心。”

挂断电话。

越野车在一个漂亮的甩尾后,稳稳地停在了君悦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林弈推开车门,迈步走向电梯。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

整个人融入了停车场的阴影中,像是一把出鞘的饮血长刀。

酒店顶层套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林弈的脚步声被完全吞噬。

“叮咚——”

他按响了房门门铃。

几秒钟后,门锁转动,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警惕地探出头。“找谁?”

林弈没有任何废话。

他抬起右脚,猛地踹在实木房门上。

“砰!”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厚重的房门连带着那个保镖一起踹飞。保镖惨叫一声,重重地砸在玄关的墙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林弈踩着一地狼藉,迈步走进了套房。

客厅里。

上官宏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投影。听到巨响,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你他妈是谁?!”上官宏看清来人,怒火中烧。

他看着林弈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林弈没有回答。他反手关上套房的大门,落锁。

上官宏看着林弈闲庭信步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硬闯我的房间,你脑袋有病吧!”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砰。”

林弈一脚踢翻了茶几。手机滑出去几米远。

“上官宏。”林弈终于开口,“谁借你的胆子,敢威胁菀蓉?”

上官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菀蓉?你是陈菀蓉的姘头?”上官宏嗤笑一声,眼底的恐惧散去,重新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我还以为是谁呢。一个小白脸,也敢来充英雄救美?你知不知道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上官宏转身,快步走到沙发后面的吧台,抓起备用座机,准备叫人。

“你今晚走不出这个酒店。”上官宏恶狠狠地盯着林弈,手指飞快地按下按键。

林弈动了,肌肉的爆发力被利用到极致。

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五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在上官宏拨通电话的前一秒,林弈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上官宏握着话筒的右手手腕。

上官宏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液压钳夹住了一般。

“放手!你他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宽敞的客厅里炸响。

林弈手腕翻转,以一种极暴力、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角度,直接将上官宏的右手手腕折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套房的隔音层。上官宏疼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砰!砰!砰!”

套房内部的两扇卧室门被猛地撞开。

四个同样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保镖冲了出来。

他们是上官宏花重金雇佣的退役雇佣兵。

看到老板跪在地上惨叫,四人立刻抽出腰间的甩棍,咆哮着朝林弈扑了过来。

林弈松开上官宏的手腕。

他侧身躲过当头劈下的一根甩棍,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第一个保镖的咽喉。

五指收紧,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狠狠地往下一压。

保镖的脸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吧台上,能够清晰听到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第二个人从侧面挥拳打向林弈的太阳穴。

林弈矮身躲过,左腿如同鞭子般抽出,正中对方的膝盖侧面。

“咔哒”一声,保镖的膝盖脱臼,惨叫着倒地。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令人胆寒的骨肉碎裂声。

剩下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恐惧。但职业素养还是驱使着他们一左一右包夹过来。

林弈根本不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他主动出击,欺身贴近左边的保镖,一记凶狠的顶膝狠狠撞在对方的小腹上。

保镖如同煮熟的大虾般弓起身子,狂吐酸水。

紧接着,林弈回身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脚跟精准地命中最后一个保镖的下巴。

“扑通。”

最后一个保镖翻着白眼,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三十秒。

四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退役雇佣兵,全部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有的胳膊脱臼,有的抱着肚子干呕,连爬都爬不起来。

林弈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袖口,走到依然跪在地上的上官宏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林弈将沾了血的方巾随手扔在上官宏的脸上。

上官宏托着折断的右手,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个仿佛杀神一样的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看向林弈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纯粹的、面对死亡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上官宏疼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林弈蹲下身,平视着上官宏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记住我这张脸,我叫林弈。”林弈伸手,拍了拍上官宏冷汗淋漓的脸颊。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靠近菀蓉一步……”

林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没有再看地上的废物一眼,林弈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大步走出了套房。

走廊里依然寂静无声。

电梯门打开,林弈走进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蓉儿,解决了。早点休息,周一见。”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男人冷酷的半张脸彻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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