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欢喜堂!开业!

距离尽欢解决了传送问题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既然传送的问题已经解决,那么以后这洞府便不再是一处只能靠双脚走来的偏僻角落了。

女人们可以随时通过子戒传送过来,那这里就不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私人天地,而是他们一家人的后花园,自然要弄得舒舒服服的,才配得上这一家子人。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对整个天坑进行大幅度的改造。

他先是利用符师与阵法师的能力,在头顶那道裂缝处布置了一层又一层特殊的阵法与符箓,将整片洞顶彻底封闭了起来,原本渗漏下来的雨水和山风被完全隔绝在外。

他又在封闭的洞顶内侧刻了一道幻阵,从外面看,这里依然是那个破损的破庙和荒草丛生的天坑入口,丝毫看不出异常。

但里面的空气却变得温暖干燥,光线柔和,灵气充沛,彻底成了一处真正的洞天福地。

他坐在洞府中央,抬头看着焕然一新的穹顶,满意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那间小木屋。

那间他当初随意搭建起来的小屋,如今看来实在有些简陋了。

他想了想,干脆把整间小木屋拆了,利用木工和铁匠的知识,重新打了一座更大也更结实的房屋。

房屋修得极宽敞,门楣高挑,墙板都是用山上的老木头打磨出来的,纹理细致,拼接得严丝合缝。

屋内的空间被分割成几间,卧室、厅堂、厨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专门用来放药材的小房间。

符师的能力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他在房屋的墙板和门框上,都悄悄刻下了细微的符纹,冬暖夏凉,还有着干燥防潮的效果,让本就通灵的木料在幽光中更显出几分温润的质感。

他特意将房屋选址在距离阵法比较靠近核心的位置,从大门走出几步便是洞府中央的开阔地,而顺着房屋背面延伸出去的走廊,则直接连通到了那条通往山外的密道。

密道入口处,他布设了一扇厚重的门,门内机关一拉便牢牢锁死。

加上洞顶已经被阵法封闭,这条密道如今成了唯一的出入口,也是万不得已时一家人逃生的退路。

他拍了拍手,在洞口处又画了一道小型隐匿阵纹,确保外人即便误入密道,也会绕回原点,永远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但这还不够。

他利用剩余的时间,在后山附近又布下了不少符箓与阵法,布置得相当巧妙,有的用来防御,有的用来诱导,还有的暗藏陷阱。

阵法一层叠一层,形成天然的屏障,让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这座洞府所在的范围。

等到所有布置全部完成,尽欢靠在屋子门框上,看着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长长舒了口气。

头顶是一片柔和的灵光,脚下是平整的草地,远处是涓涓流淌的地下溪流,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那隐隐约约的草药的清苦味。

这一洞天福地,从今天开始,便真正成为了只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小天地。

洞府那边的事情收拾妥当之后,尽欢终于闲了下来,便带着张红娟一起回了城里。

去到自家开的新商店时,里面正忙得鸡飞狗跳。

刘秀月一个人守在柜台后头,既要给客人找零钱,又要招呼新到的货,还要应付两个问东问西的大婶,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嗓门都大了不少。

她一见张红娟进门,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喊了一声:“娟~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搭把手,我这一个人都要掰成两半用了!”

张红娟看着她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也顾不上歇脚,换了件旧衣裳就重新回到了岗位上。

顺带一提,赵婶因为铁柱已经外出上工、家里没人的缘故,也被尽欢一并带了过来。

对外只说是请来的保姆,管吃管住,帮着洗衣做饭。

这年头城里请保姆也是寻常事,更何况赵婶手脚麻利,为人又和气,街坊邻居见了也都只说是尽欢家请了个得力的帮手,没人多想。

赵婶自己倒是适应得很快,她本就干活干惯了,如今在公馆里做做饭、扫扫地、洗洗衣裳,对她来说并不比操持家里田里的活更累。

而且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忙起来反而有种解压的感觉,总比在村里闲着没事干要强,还能多攒几个钱,所以干活也格外卖力。

有了赵婶在家把关,几个妈妈们倒是腾出了不少时间,起码不用每天忙活完回家还要抡起袖子进厨房,走到就能吃上热乎饭菜,家里也干净了不少。

至于尽欢自己,则在街边,悄无声息地将诊所开了起来。

没有鞭炮,没有剪彩,门口甚至没有挂大红花,只在门框顶上挂了一块木匾,上刻三个字——“欢喜堂”。

铺面不大,里外两进,前头摆着一方旧木柜台,后头是一排药柜,抽屉上贴满手写的药名。

门槛旁放了一条长凳,供来看病的人坐着等。

路过的人偶尔往里望一眼,又匆匆走自己的路。

欢喜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开在这儿,像一条街突然多长出来的一根新枝,还没有多少人留意到它。

今天的第一单是一位老妇。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站在门槛边张望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柜台前。

尽欢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来:“大娘,您坐。是看病还是抓药?”

老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张白净年轻的脸上停了好几秒,迟疑地问:“你……你是大夫?”

“我就是大夫,这药房的大夫。”尽欢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老妇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还是不放心,只当他是药铺里的药童,等着真正的大夫从后头出来。

她掏出那张纸,递到柜台上:“我替我儿媳妇来抓副安胎药。她怀相不太稳当,镇上大夫给开了方子,让我上药铺来抓。”

尽欢接过方子看了看,字迹潦草,但还算认得清楚,几味药也中规中矩,确实是安胎常用的配伍。

他看了两眼,斟酌着说了一句:“这方子大体是对的,不过里头那味黄芩,量可以再添一成,这样安胎的效果会更好些。您儿媳妇现在月数到几了?”

“快四个月了。”老妇顺口答了一句,随即又警惕起来,她把方子从尽欢手里收回,看了看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又环顾了一眼这间冷冷清清的铺子,眉头渐渐皱起来问,“后头那个……你们掌柜的呢?”

“我不是药童,也不在后头有掌柜。”尽欢知道她误会了,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答,“这欢喜堂就我一个人,坐诊抓药都是我来。”

老妇一听,脸色当下就变了。

她虽然没有当着尽欢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表情里清楚写着不放心——她来回打量了尽欢好一阵,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半大的孩子,恐怕连她儿媳妇的肚子是怎么回事都分不清楚。

那可是她们家的三代单传,要是让这娃娃开错了药,可怎么得了?

她支吾了两句,拿起那张方子便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摇摇头出了门。

尽欢目送她离开,没有挽留。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在这个世道上,大夫这个行当,最讲究的就是资历和年龄,越是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越是让人信服,这是千百年来刻在老百姓心里的印象。

看病如此,断案如此,甚至家里请先生看风水、选坟地也是一样——年岁越大,说的话便越有分量。

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人家也只当你是在背书,哪里敢把儿媳妇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交到你手上?

老妇走后,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尽欢把那本古籍从桌子上拿起来,坐回柜台后头,翻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慢慢看了起来。

第一单生意没有做成,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他现在不差钱,诊所开在这里,能遇到什么客人,就看缘分了。

第三天,欢喜堂门前依旧冷清得很,大半天了也没几个人经过。

尽欢也乐得清闲,索性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铺开一张黄纸,提起笔蘸了朱砂,在纸上专心画起符来。

作为一个大成之境的符师,他随手画出来的符,跟那些寺庙里所谓“开光”的护身符可完全不同。

那些大多是买个心理安慰,顶多让人心里踏实一些,而他手上画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能做到的。

他现在画的这一张叫【爆破】。

原理是在最基础的引爆符上面,加一层定向施展的法阵,让符箓引爆时,不再是无差别地向四面八方炸开,而是由阵法进行校准后,只朝指定的方向释放威力,相当于把一颗没头没脑的手雷,改成了一枚精准的定向炸弹。

说起来简单,画起来却要非常仔细,法阵的每一笔都不能有分毫之差,偏一点,方向就会歪,到时候没有炸到目标,反而把自己人给兜进去了。

他低着头,手腕稳得很,笔尖在黄纸上细细游走,画完最后一笔收锋,轻轻呼出一口气,第十一张了……

他将笔搁回砚台上,正想拿起来端详一下,门口忽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门被猛地推开,一对夫妻冲了进来,男的一脸焦急,女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孩子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小手无力地垂着,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个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大夫!大夫!救命啊!”

他的声音又急又粗,像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喊进来看热闹,一边喊一边四处张望,可那目光落在尽欢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柜台后头坐着一个半大少年,手里还捏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笔,怎么看也不像能救命的样子。

尽欢放下笔,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把孩子放下来,让我看看。”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女人抱紧怀里那男孩,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目光像是防抢孩子的人贩子一样:“你?你别捣乱!你家大夫呢?我们是听人说这街新开了一间药堂才来的,不是来看小孩过家家的!”

尽欢没有跟她争论,只放慢语气:“我就是这间欢喜堂的大夫。别的先不说了,你再这样抱着他,他一会儿可真就不行了。你瞧瞧他脸色,青白带灰了。”

他指了指那孩子,“快把人放下来,平躺着,再拖就真出事了。”

夫妻俩愣在那里,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低头一看怀里孩子那张青白的小脸,嘴唇已经发紫了,手也软软地垂着,喉咙里只有极其微弱的哼哼声。

她咬了咬牙,终于蹲下来,把孩子平放在长凳上。

尽欢从柜台下取了一只干净的铜盆,搁在长凳旁边,又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小抽屉,挑了几味药放在小石臼里,三下两下碾成了粉末。

他拿小勺舀了一小撮,又接过一杯温水,走到长凳边,一只手托起男孩的后脑勺,将药粉和着水慢慢往他嘴里送。

男孩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下意识地吞咽了几下,糊糊涂涂地把药喝了进去。

那女人看他这一套动作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给我停手!你给他喂了什么东西!你这个半大的娃娃,你懂什么医术?你把他的命当儿戏呢!”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拽尽欢的胳膊,被男人一把拦住了。

“孩他娘!先别急,你先看他——”男人话音未落,长凳上的男孩忽然“呕”了一声。

他的身子猛地蜷缩起来,嘴唇张了张,“哇”地吐出一大滩黄绿色的浊物,溅进旁边的铜盆里,散发出一股酸腐刺鼻的气味。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卡在嗓子里,夫妻两人一起愣住了。

男孩吐完之后,又“哇”地咳了两声,脸上那股青灰色慢慢退去,重新恢复了一点血色,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回过神来,扑到长凳边一把抱住儿子,嘴里不停地喊着“儿啊,儿啊”,眼眶都红了。

男人也跟着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回头看尽欢,声音有些发堵:“小……小大夫,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刚才还好好的,吃了几个鸡蛋糕就喊肚子疼,然后就成这样了……”

尽欢看这夫妻俩抱着孩子,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般的慌乱,便没有急着说别的,只道:“你们先坐下来,冷静一下,抱着孩子歇一歇。我去把那些脏东西处理了,回来再细问。”

那对夫妻听他这么说,也没心思多想,只点了点头,抱着睡过去的孩子在条凳上坐下来。

男人搂着女人的肩,女人把儿子抱在怀里,拿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试他有没有再发热。

尽欢把铜盆端起来,转到内屋去倒了脏东西,又把铜盆刷洗干净了才收好。

等他再出来时,小男孩已经窝在女人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夫妻俩见他出来,忙不迭站起来,一边道谢一边朝他弯腰:“小大夫,刚才实在对不住,我们还当你……我们嘴笨,你别往心里去啊!多亏你了,不然这孩子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一双眼睛又红了。

尽欢让他们坐下来,自己也拖了张椅子在对面坐下,语气放得很缓:“孩子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他是食物中毒了,但你们可别觉得是鸡蛋糕的问题——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可不止那点残渣,里头黄的白的糊成一团。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他今天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男人挠了挠脑袋:“今天一早起来,他闹着饿,我就给了他两块猪肉脯垫肚子,后来他娘又给他蒸了碗鸡蛋糕,他还喝了半碗豆浆……”

女人接着补充:“中午家里来了客,我炒了一盘虾仁,又切了点香肠,他爱吃,就给他多吃了些,后来他又嘴馋,吃了点花生米和柿子……”越说到后面,她自己声音都低了些,大概也觉得不太对劲。

尽欢听完这一长串,沉默了片刻,脸上浮起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个睡着了还皱着小眉头的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夫妻俩,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才开了口:“你们家这小弟弟……还挺难杀啊。连着五六种相冲的东西往肚子里塞,还能撑到我这儿来,这底子也算结实了。”

夫妻俩愣住了,男人问:“相冲?什么相冲?”

尽欢见他们一脸茫然,便耐心地一样一样给他们掰扯起来:“虾仁跟花生米相克,这个你们没听说过?柿子跟豆浆相克,还有猪肉脯跟香肠,本身就都是重油重盐的肉制品,你两个一块儿塞给孩子吃,他肠胃哪受得了?这些东西单吃都没事,可一旦混在一块儿,轻则肚子疼拉肚子,重了就跟他今天早上一样,直接开始翻白眼,全村都知道你家要出事。”

他看了夫妻俩一眼,见他们听着听着都露出懊悔的神色,女人更是眼眶又红了起来,才放缓了口气:“我这也不是在怪你们,一来这些禁忌不是人人都清楚,二来小孩子身体弱,容易中招。你们今天也记住这几样,以后不给孩子乱搭着吃,就没事了。”

夫妻俩连忙点头,又千恩万谢地付了药钱,才抱着孩子往外走。

那男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尽欢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句“小大夫大恩大德,我们一家都记着”,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尽欢也没太放在心上,把药钱收进抽屉里,继续回到柜台后头画他的符。

但从那天开始,欢喜堂的门口就渐渐有了些人气。

先是对面街的周婶,她常年手脚冰凉,每到冬天两只脚就跟踩在冰块上一样,夜里怎么都捂不热。

尽欢给她开了几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又教她用艾叶煮水泡脚,坚持了十来天,周婶走上门来道谢,说今年冬天脚底终于有了些热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之后是隔壁巷子的王大爷,他常年咳嗽,一到夜里就咳得厉害,把街坊邻居都咳醒了。

听人说欢喜堂有个小大夫挺灵,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上门,尽欢给他把了脉,说是老慢支,肺气虚,开了几副润肺止咳的药剂,又嘱咐他少抽烟,多喝温水。

王大爷吃了五天,夜里咳嗽就轻了许多,高兴得逢人就说这条街新开的那个小药堂,别看大夫年纪小,真是有真本事的。

再后来,连街道办的老赵也来了。

他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落下了腰椎的毛病,一弯腰就疼得龇牙咧嘴。

尽欢给他扎了几针,又推拿了一次,老赵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当场就愣住了,来回扭了几圈腰,不敢置信地说:“哎?不疼了?这就不疼了?”

尽欢笑了笑:“别急着高兴,你这腰椎是老毛病了,扎针只能当下缓解,回头我再给你开一副外敷的药,你回去贴在腰上,连着用几天,才能断根。”

老赵连连点头,第二天便提了一兜苹果上门来谢他。

不过真正让欢喜堂名声大噪的,还是后面那几单让尽欢自己都忍不住想吐槽的“疑难杂症”。

第一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进门的时候支支吾吾半天,脸色涨得通红,像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开口:“那个……小大夫,我、我这两天……尿尿有点疼,还、还有点流东西……”

尽欢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示意他坐下,问了几句症状,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后开口说:“你是不是前段日子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那汉子脸色一下就变了,结结巴巴地应道:“就、就上个月跟几个工友喝了点酒……后来他们说去放松放松……我一时糊涂……”

尽欢也憋着没笑,一边开方子一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啊你,以后消停点吧。这种毛病不丢人,就怕你拖着不敢说,拖到最后变成大毛病才知道后悔。这几副药拿回去,每天煎服,一个月内别沾酒,也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也别碰人,不管是哪个。”

那汉子涨红着脸连声应了,抓了药就跑了,后来再没患过。

又有一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她见尽欢年轻,起初还有些不放心,后来听说是那对夫妻孩子的事,才肯让他看看。

老太太说自己一个肩膀疼了快十年,怎么揉都不管用,夜里躺着也不舒坦。

尽欢摸了摸她的肩颈,按到某处穴位时老太太“哎哟”一声,他心下了然,说得调理一段时间,便给她扎了几针,又留了一包熬好的膏药。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回去了,结果三天后专门让女儿带话过来,说肩膀松快了许多,问要不要再来扎几针。

尽欢让她隔几天再来,好彻底把筋络理顺。

后来,一个自称“中邪”的中年男人被自己媳妇拽着进了门。

那男人一脸虚弱,嘴唇发白,说是前阵子去外地出差,回来以后天天晚上做噩梦,总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着,去庙里求了符也不管用,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没精神,他媳妇急得都哭了,这才听说这街上有位小大夫专治疑难杂症,一咬牙就把他拖了过来。

尽欢给他把完脉,脸色有些一言难尽,问他:“你在外头出差,是不是天天喝烧酒吃大鱼大肉?”

那男人虚弱地点了点头。尽欢又问他:“晚上的噩梦,是不是基本都是梦见被人追?或是走在悬崖边往下掉?”

那男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您怎么知道?”

尽欢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像是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你这不是中邪,是痛风。你天天大鱼大肉,啤酒白酒轮着灌,体内尿酸早就超标了。你这膝盖、脚踝、还有手指关节已经全肿了,难怪你晚上疼得睡不着,翻身都翻不了,梦见的当然是被人追着打。你再这样喝下去,别说中邪了,两条腿都得废。”

那两口子听了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

最后那单更离谱。

一个年轻小伙子也扭扭捏捏地走进来,说是自己在外面喝了酒,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发现下面长了东西,怀疑是不是得了花柳病。

尽欢让他解开裤子看了看,又仔细问了两句,最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睡得那地铺,是不是铺在什么化学品旁边?”

年轻人一愣:“好像……是在仓库里睡的……那仓库里头堆了不少麻袋,我也不知道里头装的啥。”

尽欢扶了扶额头:“你这不是花柳病,是对那些化学品过敏。你以后睡觉前先闻闻自己躺的地方有没有怪味,再往仓库窝着,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

那年轻人走了之后,尽欢独自坐在柜台后头,看着桌上那堆刚开出去的药方,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我这真是……什么疑难杂症都见着了。给人看病倒是不难,难的是听病人的生活经历,血压都比把脉高了几倍。”

时间才过去几天,欢喜堂便开始在这片逐渐有了名气。

街坊邻居都传开了,说这条街上新开的那间欢喜堂,里头坐着一个小大夫,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别人看不好的病到了他那里,三两下就能给你收拾得明明白白。

然而等到厂里放假,美香和可欣商量着过来探一探班,走到欢喜堂门口时,两人齐齐愣住了。

那扇原本敞亮的药堂门口,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门前台阶上坐着一排大婶,手里摇着蒲扇唠着家常;门槛边挤着几个大爷,正探头探脑往里张望;屋里更不用说,柜台前站满了人,有真来看病的,也有抱着胳膊靠着墙的年轻姑娘们。

尽欢正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一本脉案,一只手搭在一个大婶的手腕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辨脉。

那大婶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哪里哪里不舒服,末了又问一句:“小大夫,你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有?我娘家侄女今年刚满十八,长得可水灵了……”

尽欢面不改色,收回手指:“大婶,你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肝火旺了些,少熬夜少操心。我给你开两副清肝泻火的药,你回去按时喝就行。至于我有没有对象——”

他顿了一下,“这个咱们工作时间不谈。”

“哎哎哎,你这小大夫,怎么年纪轻轻还不好意思了呢!我跟你说,我那侄女——”

可欣和美香在门口看了这一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美香低声说:“这得是看了多少个病人才排出来的阵仗?怎么连相亲角都给他搬到诊所里来了?”

可欣没有接话,她已经看见屋里还有几个年轻姑娘,不是坐在长凳上等着看诊的,而是挨着墙站了一排,有的手里拿着手绢,有的手指绕着辫梢,说是在等人,眼睛却全粘在尽欢脸上,有的还故意把衣领往两边扯了扯。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脸颊红扑扑的,坐在长凳上,等轮到她时,她站起来走过去,把手腕伸到脉枕上。

尽欢刚把手指搭上去,她立刻“哎哟”一声,眉头一皱,做出一副很疼的样子:“小大夫……我这两天胸口疼得厉害,一按就更疼了,你帮我看看嘛……”

她说着,一边把衣襟往下扯了扯,露出半截锁骨。

尽欢嘴角微微抽了抽,面不改色地把三根手指按在她手腕上,隔着一层布诊了诊脉,然后收回手,语气平静:“姐姐,你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没什么大碍。你胸口疼,多半是坐姿不正,勒得太紧,回去把带子松一松就好了。”

那姑娘的脸刷地红了,坐在那儿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后面排队的大婶挤到了一边。

可欣终于看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往里挤:“让一让,让一让,我是他姐姐,让一下。”

美香站在门外,看着她挤进人堆里,自己倒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场面可真是精彩啊……安安没来真是可惜了。”

可欣拨开人群挤到柜台边,终于站到了尽欢身侧。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各位叔伯婶子,听我说一句,我家弟弟今年才十四,年纪还小,可领不了证的。”

这不说还好,话一出口,人群顿时炸了锅。

一个胖大婶最先开口,嗓门又大又亮,跟敲锣似的:“领不了证有什么关系嘛!不领证也先结婚!大不了往后婚礼再补办就是了!你这个小姑娘,不会是怕你弟弟娶了媳妇,没你当姐姐的什么事了吧?”

周围那几个大爷也纷纷附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往前挤了挤,嗓门一点不比那大婶小:“就是!这年头谁还非得先领证才成家?先拜堂成亲,把日子定下来,领证的事以后补嘛!人家那闺女多水灵,你瞧瞧,配你弟弟不正好?”

可欣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眼角余光瞥见尽欢正低头假装翻脉案,嘴角却微微翘着,明显是在忍着笑。

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反驳,旁边几个年轻姑娘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跟前来了。

其中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大着胆子拉了拉可欣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姐姐,你是他姐姐呀?你弟弟平时爱吃什么呀?我给他送点来呗……”

另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姑娘也挤过来,挤开前头那个,着急忙慌地开口:“姐姐,你弟弟有没有说过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看我行不行?我在镇上的裁缝铺里做工,手艺那叫一个好,你要是同意,我头一件衣裳就先给你做!”

旁边几个没挤到跟前的姑娘也不甘落后地往这边凑,嘴里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把可欣的耳朵都快吵麻了。

她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团,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竟有些想扶额长叹。

美香原本还站在门槛边看热闹,眼看着可欣被那几个姑娘挤得直退,再也站不住了。

她一撸袖子,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堆里,站到可欣身边,深吸一口气,冲满屋子的人喊了一声:“我说各位!你们都别打他主意了,这是我妹夫!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一声来得突然,堂屋里议论纷纷的声音顿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大姐慢悠悠地开口问她:“这姑娘,你说的这妹夫……他结婚了吗?”

美香扬了扬下巴:“还没结,但我们家有婚约!也就是说——”

她伸手在尽欢肩上一拍,“我闺蜜家的弟弟,是已经被人预定好了的!你们就别惦记了!”

那大姐却不慌不忙,“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美香一眼,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慢悠悠说道:“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怎么思想这么封建呢?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这年头了,还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有婚约又怎么样?那是大人定的娃娃亲,跟孩子自己有什么关系?没结婚,照样可以各凭本事争取嘛!”

旁边一个穿灰褂子的阿姨也接上话茬,语气理直气壮:“就是就是,现在讲的是自由平等!娃娃亲那是封建残余,做不得数的。你家弟弟一表人才,又有本事,这门亲事凭什么就定死了?你小姑娘家家的,思想怎么比我们还老古董呢?”

美香被这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被前几十岁的老太太大姨们用“封建”和“自由恋爱”两个词教育了,一时竟分辨不清自己该夸这帮长辈思想前卫,还是该心疼自己嘴笨。

可欣也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美香憋了半天,才涨红着脸反驳:“她们可是从小就认识的!这感情能跟你们说的那种封建玩意儿一样吗?”

“从小一起长大?”那大姐挑了挑眉,“那不更好了?说明你们知根知底,可事情还是要讲个你情我愿。你说他有婚约,那他自己愿意吗?小大夫,你自己说,你愿意娶那个从小定亲的姑娘吗?”

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尽欢,等着他表态。

尽欢被看得压力山大,干咳了一声:“这个……婚约这事吧,我还是非常……”

他还没说完,那大姐已经拍了一下大腿:“你们瞧瞧!人家小大夫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有几个真愿意被一纸旧约定绑着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们都懂!”几个大妈纷纷点头,露出“年轻人就是面皮薄”的表情。

可欣赶紧抓住机会把话头抢过去:“各位婶子大娘,我弟弟真的还小,才十四呢,还没到考虑结婚的时候,他这段日子光忙着了,平时在家连吃饭都得我喊好几遍才肯放下书——”

话还没说完,一个姑娘便脆生生地接嘴:“那正好呀!我会做饭!我每天都能给他送饭来,保证顿顿不重样!”

另一个姑娘也插进来:“我也会!我还会做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样样都会!”

角落里一个大娘也扬声道:“小大夫,我孙女今年十六,在镇上邮局上班,可是个铁饭碗!你娶了她,往后家里寄信寄报纸都方便!”

尽欢愣了愣:“大娘,我寄信也不多……”

那大娘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多不多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了邮局的人脉,往后你家里要寄什么都省事!”

又一个大叔挤上前来:“小大夫,我闺女在食堂干活,手艺那可是一绝!你娶了她,往后一日三餐不用愁!”

“我外甥女在供销社上班——”

“我家姑娘在镇上教书——”

一时间,堂屋里热闹得跟赶集一样,大姑娘小媳妇的家底一个个被翻出来,一句比一句喊得响,生怕落后半步就抢不着了。

美香和可欣早就被挤到一边,面面相觑,一句话也插不上,只看着尽欢坐在柜台后头,被一圈热情的大娘大爷和姑娘们围在中间,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最后,他捏了捏眉心,实在没忍住,试着憋出一句话来:“各位婶子叔伯,你们的好意我都记着,但我现在是真没打算这么快娶媳妇……”

那大姐立刻接了一句:“那正好!可以先处着嘛!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先认识认识,不急着定!”

尽欢:“……”

他看了一眼前头那个正使劲朝自己眨眼睛的姑娘,又看了看后面已经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地址的另一个姑娘,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怕是连时辰八字都得给人家抄走了。

美香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回来,最后用尽力气喊了一声:“行了行了!各位,我妹夫他今天看了一上午的病,都还没吃饭呢,你们有什么话,等他吃完了再聊行不行?”

那几个姑娘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步,可仍然一个个眼睛黏在他身上,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活像一群盯着鱼干的猫。

美香把尽欢从椅子上拽起来,一路拖到后屋,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些还不肯散去的身影,小声对可欣说:“这比赶集还热闹,你弟弟再这么坐几天,这门面怕是要被那些姑娘踏破了。”

就在尽欢准备开口说话时,却突然一顿,随后疑惑的“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飘向虚空中某处,似乎透过层层的砖墙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怎么了?”美香凑过来问他。

“嗯……没什么,我去上个茅房,你们先坐,帮我看着一下前面那些人。”尽欢回过神,朝两人摆了摆手,转身钻进里屋。

门一关上,他才靠到门板上,闭上眼,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识海。

那张安安静静躺在深处的爱神牌,此刻正微微颤动着,边缘泛着一层淡金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它。

尽欢凝神感应了片刻,眉头渐渐皱紧。牌上传来的信息并不复杂,却很清晰——妈妈和岳母那边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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