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沈听觉得脑袋轻飘飘的,难得觉得放松。看着眼前这个及腰高的机器人,她甚至有种想跟零界勾肩搭背、谈天说地的想法。
基地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她也没有虚拟手环,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就是去打游戏和看书。
她有点想杨桥了。基地虽然有陆影在,可她没有自由。
这么想着,一杯酒又下了肚。零界接着给沈听倒酒,这次,它刚想撤走就被沈听拉住。
“你对这个房间的酒都有了解吗?”
“是的,小姐。”
“唔,我还以为你主要是一个辅助陆影做实验的AI。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零界脸上的显示屏从一个略带微笑的表情变成羞赧的图样。像素风的图案别有一番可爱。
“你可以放音乐吗?”
“可以的,小姐。”
沈听嚷嚷着,让零界放了首歌。放着放着,她也大声唱起来。一时,一切好像都被抛之脑后,她好像回到了跟杨桥一起疯的那段时光。
唱着唱着沈听又伤感起来,让零界关了音乐,她手上拿着酒杯,一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
她还可以再见到杨桥吗?她好想她。想跟她说说自己有多想她,想跟她说自己遇到一个明知不能在一起,却又喜欢的人。
喜欢?沈听脑子变得晕乎乎的,眼前站着的零界好像都在轻微摇晃。
“零界!别摇了。”晃得她眼花。
“小姐,我没有动……”零界脸上的表情又换成一个委屈哭哭的图样。
沈听只好闭上眼,她把酒杯放到桌上,然后躺在沙发上。
她刚刚想到哪里了?哦,对。她刚刚想跟杨桥倾诉她有个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
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沈听轻轻呢喃出声。
于是一切都有了解释,她也喜欢陆影。
沈听,也喜欢陆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可以追溯到很早了吧?
从她答应和陈俞在一起的那夜?
她好像记得那夜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在看陆影的嘴唇。
甚至能在脑海里清晰勾勒出那唇的模样。
她怎么会把陆影嘴唇的样子记得那么清楚?还是说其实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喜欢上陆影了?
她也不知道。
沈听眼睛困倦地眨了两下,周遭的东西变得越来越远……
她只知道如果对陆影的喜欢可以比喻成种子,那么她在不知何时何地就把这颗种子种在心底,它隐秘地藏在心脏的角落,从不使主人注意。
种子汲取着养分,生根,发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难以撼动。
已经长成这样,沈听才刚刚发现,看到这颗种子。
或许她曾经偶然看到过这棵树,也许那时这棵树还在幼年期,那时她还有能力除去这棵树。
但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大脑被不知什么东西麻痹,自动屏蔽掉了这棵树。
这棵树,是她不想承认、不肯承认、不敢承认的——喜欢。
她自欺欺人地蒙蔽了自己那么久,以至于现在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若是现在想把这棵大树拔去,无异于将她置之死地。
她觉得自己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吧?犯下喜欢上自己弟弟这种罪孽。意识浮浮沉沉,慢慢聚集在一个黑色的深渊里,无限地下坠,越陷越深……
“听听?宝宝?姐姐?”有人在轻微拍了拍沈听,将她从那深渊里拖出。
沈听慢慢睁开眼,一张放大的脸映入眼帘。
“怎么在这睡?”陆影十分关心,他的眉毛皱着,像是很不赞成她这样的做法,“感冒了怎么办?”
沈听手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好晕。她什么时候睡着的?沈听又用手揉了揉脑袋,晕眩感不减。
余光中看到一个毛毯滑在地上,蹲着的陆影将毛毯捡起,稍微整理了一下,盖在沈听的膝上。
“你给我盖的吗?”
陆影摇头:“应该是零界。”
沈听左右转着脑袋,给她盖毛毯的零界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只好又把头转回来。
陆影蹲在她面前,她除非把头刻意低着才能躲开他的视线。那样又显得太刻意。
明明知道自己也喜欢上陆影,沈听非但没有松一口气,让心底那块石头落下,她反而更紧张。她……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陆影。
“下次不要再这里睡了。”
沈听点点头,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滑过陆影的嘴唇,他的唇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影捕捉到沈听在他嘴唇流连那一瞬,他的眸光暗了暗:“你在看什么?”
沈听心虚地撇开眼,眼神飘逸:“我没,嘶——”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因太急着辩驳,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咬到舌头了?”
沈听用力点头,这样也刚好带过刚刚的话题。
“很疼吗?”陆影的手指从她指缝里穿过去,握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唇边慢慢拉下来,“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有没有咬破。”
沈听听话地伸出点点粉舌。
陆影的眸子变得幽深:“再伸出来一点。”
沈听又多伸出去了一些。
喝醉酒的沈听反应变得异常迟钝,明明舌头破没破她比任何人都会先知道,破了的话会流血,嗓子里自然会多出血腥味。
她也完全想不到,自己伸出舌头的时候,陆影的视线落在她的舌尖上,停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