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煌煌天威

水花四溅,李淮安沉入幽暗的水底。

猝不及防间,他呛了好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潭水。他挣扎着稳住身形,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怒,相反,他现在很高兴。

沐清瑶愤然出手,这恰巧证明,他先前那淫秽的举动,确有奇效,她生气了。

待到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与不适,逐渐平息之后,他缓缓浮出水面时,月光清冷依旧,山谷静谧异常,平静的水面上,早已不见了那清冷如月的仙影。

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幽香。

走了?就这样走了?

李淮安刚冒出这个念头,心头警兆骤生!

簌!

一道由金色灵力凝聚而成,蕴含着恐怖力道的鞭子,自他头顶虚空抽下!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

李淮安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缩回水中,却已经慢了半拍!

啪!

金色的灵力长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后背上!瞬间皮开肉绽,一道火辣辣的剧痛猛地炸开。

“!!!”

李淮安痛哼一声,这鞭子上的力量极其古怪,并不致命,只会造成皮外伤,但那疼痛感,却被放大了数倍,仿佛直接抽打在灵魂之上,令人痛不欲生!

更要命的是,这一鞭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咻!咻!咻!咻!

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再次凝聚出无数道同样的金色灵力长鞭,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带着破空厉啸,从各个角度朝着刚刚冒头的李淮安疯狂抽来!

李淮安头皮发麻,哪里还敢逗留,忍着背上的痛楚,一个猛子再次扎入深水之中。

潭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攻击。

他潜伏在水底,运转灵力缓解背后的疼痛,同时小心地探出灵觉观察水面。

果然,水面上空,一个隐晦而繁复的金色法阵正在缓缓运转,道纹流转,散发着阵阵月华气息。

只要他冒头,气息触发法阵,便会遭到那些灵力长鞭的无情鞭笞。

“这毒妇……!”

李淮安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

打不过,逃不掉,连露头都要挨鞭子,这分明是沐清瑶对他方才的举动,所设下惩罚与禁锢。

他只能耐心等待,不敢轻易冒头。

在深水之中,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背后鞭痕火辣辣地灼热感,他心中思绪纷乱,既有报复后的快意,也有对自身处境的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

黑夜褪去,晨曦微露。

水面上的金色法阵,随着第一缕阳光照入山谷,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消散。

李淮安又谨慎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无灵力波动,这才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面。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他运起灵力,蒸干身上湿透的衣物和水珠,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简单的黑色劲装换上。

环顾山谷,沐清瑶依旧没有现身。

目光落回那块巨石上,李淮安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巨石表面,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正是镜中仙!

她居然将镜中仙还回来了?

李淮安心中一喜,片刻后,笑意渐淡。

镜中仙此刻镜身黯淡,光华内敛,如同凡铁,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丝毫灵性波动。

而之前在镜域中被他们算计的女子,想必已然渡劫成功,对他恨之入骨了吧……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古镜,入手冰凉。他尝试着用意念呼唤:“镜仙子?镜仙子?!”

古镜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李淮安急了,又尝试输入灵力,同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沐清瑶的“箴言”封印仍在,他依旧无法言语。

无奈他只得盘膝坐下,将古镜平放膝上,双手抵住镜背,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镜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升高。

就在李淮安心头越来越沉,几乎要放弃之时,膝上的古镜,终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疲惫而又虚弱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识海:

“别……别费劲了……我灵体受损严重……镜身本源亦有折损……需……需汲取日月精华……慢慢温养……方可复原……”

是镜中仙!她的灵还在!李淮安精神一振。

镜中仙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深深的不甘与遗憾:“可惜了……那女人……身受道枯之劫反噬……本是最好的机会……若能将其炼化……或能补益我镜身……甚至助你……可惜……你娘亲……来得太快……手段也太过……狠辣。”

她的意念越来越微弱:“我如今……灵体残破……镜域不稳……短时间内……怕是帮不上你什么了……”

李淮安轻轻摇头,低声道:“无妨!仙子能安然归来便好!你且安心恢复,不必忧心我!”

他无法说话,只能将这番心意混在灵力中,试图传递过去。

镜中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意念中传来一丝暖意,随即彻底沉寂下去,镜身仅存的那一丝微光也完全内敛,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唯有在阳光照射下,镜面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光泽,表明她正在缓慢汲取着日精。

李淮安轻声叹息,小心翼翼地将古镜贴身收入怀中。

这种诞生了完整灵智的道器,已有生命雏形,不能放入静止死寂的储物空间,否则对其灵性恢复不利。

就在他刚收好古镜,准备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身前空间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沐清瑶的身影,再度出现。

晨曦洒在她身上,月白长裙纤尘不染,仿佛昨夜那场荒唐的冲突与污秽从未发生。

她绝美的容颜上一片平静,银眸澄澈如寒潭,恢复了那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态,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眼底深处,比往日更多了一层冰冷彻骨的寒意,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愠怒。

李淮安见到她,身体本能地绷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古镜护得更紧了些。

沐清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冷厉,却并未多言。

她一步踏出,瞬间便来到了李淮安身前,速度快得超出了李淮安此刻的感知。

紧接着,一只细腻的玉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淮安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玉手看似轻柔,却如同神铁铸就,纹丝不动。他刚想有所动作,沐清瑶已经牵着他,向前一步迈出!

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扭曲、拉长!

熟悉的失重与空间置换感传来,他们再次踏入了那漆黑混乱,充满毁灭的虚空乱流之中。

游走虚空,是一品武者,和道枯无修士的特权,这片空间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即使是二品,贸然踏入也会身死道消。

这一次,沐清瑶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用柔和的月华灵力将他完全护住。

甫一进入虚空,狂暴的罡风便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狠狠“刮”在李淮安身上!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瞬间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小的裂口,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细密的血珠渗出。

更可怕的是,虚空中那些随机出现的空间裂缝、湮灭波纹、以及混乱的能量潮汐!

每当有足以威及到李淮安性命的撕裂之力袭来时,沐清瑶才会挥袖,或是弹指,将那些威胁轻描淡写地化解。

但对于那些“仅仅”会造成皮肉之苦的罡风乱流,她仿佛视而不见。

不过片刻功夫,李淮安已是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叠加起来也是火辣辣地疼。

他想让沐清瑶飞慢一点,可嘴巴被封印,一个字也喊不出。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那只被抓住的手,手指用力,重重抠了抠沐清瑶的手腕软肉。

这个动作让沐清瑶娇躯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她秀丽绝伦的侧脸上浮现一抹森寒。

她以为他又要不老实,像昨夜那般做出荒唐之举!

“哼!”

一声冰冷的轻哼,沐清瑶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

“唔嗯!!!”李淮安只觉得腕骨仿佛要被捏碎,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就在此时。

“煌煌天威,紫霄神雷!”

一道不辨男女的古怪音节,骤然响彻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之中!那声音滚滚如雷,瞬间盖过了虚空乱流的呼啸!

沐清瑶脚步一顿,秀眉微蹙。

她甚至没有回头,眉心处一点银光乍现,瞬间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虚影。

莲花滴溜溜旋转着变大,花瓣舒展,散发出纯净而坚固的道韵,将她和李淮安二人笼罩在内。

几乎就在金莲成型的刹那!

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神雷,撕裂重重虚空乱流,带着毁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悍然劈在了金色莲花虚影之上!

巨响震得李淮安双耳嗡鸣,神魂都为之震颤!

金色莲花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莲瓣上的金光微微黯淡,但终究稳稳接下了这一击,并未破碎。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

第一道紫霄神雷尚未完全消散,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更多的紫色雷霆如同暴雨般接连劈落!

转眼间,他们所在的这片虚空区域,竟化为了一片狂暴的紫色雷海!

电蛇狂舞,雷声震天,暴乱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

金色莲花虚影在雷海的疯狂轰击下,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光芒明灭不定,但始终屹立不倒,将一切雷霆隔绝在外。

沐清瑶立于莲心,月白长裙猎猎作响,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冰冷,银眸之中寒光闪烁。

雷霆的轰鸣声在达到某个顶峰后,开始逐渐减弱、停歇。

雷光散去,但风波尚未平息。

只见侧后方,一尊巍峨庞大的参天法相,不知何时已然屹立!

法相高达数千丈,通体呈现庄严的金黄色,身披古朴厚重的铠甲,手持一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巨大战戟!

法相面容模糊,唯有双目位置燃烧着两团炽烈的金色火焰,散发着蛮荒、暴烈、一往无前的恐怖战意!

而在正前方,一道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身影,自尚未完全散尽的雷霆余韵中,缓缓降下。

黑袍之下,面目不清,性别难辨,唯有面具下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眸子,透过虚空,静静地望着沐清瑶。

与此同时,西侧方向,虚空泛起涟漪,一位身穿儒衫,手握一卷古朴书籍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脸上戴着狰狞可怖的鬼脸面具,与那身文质彬彬的打扮形成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他的步伐极为古怪,每踏出一步,身形都在一阵闪烁,仅仅几步,便已来到距离金色莲花不足百丈的虚空中。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沐清瑶与李淮安牢牢围在中央。

手握书籍,戴着鬼面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温文尔雅,举止从容,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野火教,书生。见过王妃娘娘。”

他的姿态恭敬无比,一点都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西面,那尊金甲巨神法相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音震动虚空:“野火教,蛮武。”

正前方,黑袍笼罩的神秘人默然不语,但李淮安还是瞬间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野火教,教主!

沐清瑶银眸扫视四方,视线在那金甲法相和书生身上停留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

唯有在看向正前方那黑袍教主时,她的眼神才稍稍认真了半分,但也仅仅半分而已。

她红唇微启,轻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你们这群藏头露尾之辈,不在齐国躲着苟延残喘,竟敢踏足大干地界……是嫌命太长,活腻了吗?”

书生闻言,轻轻摇头,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温和:“王妃娘娘此言差矣。吾等并非有意冒犯娘娘威严。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质询之意,“娘娘实力通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本教护法出手,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吧?”

顿了顿,他继续道:“月前,我教第一护法,惨死于娘娘之手,此事暂且不提。如今……”

书生抬手,指向被沐清瑶护在金莲中的李淮安,“娘娘手中所擒之人,亦是本教护法,代号‘囚徒’。娘娘如此行事,让吾等……很是为难啊。”

沐清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并未接话。

书生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些许诚恳:“第一护法之事,吾教可以看在娘娘面上,就此揭过。但‘囚徒’护法,还请娘娘高抬贵手,归还本教。否则,教众寒心,吾教日后人心必散啊……”

“归还?”听他提及要带走李淮安,沐清瑶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凛然,“尔等尚未被灭教,便该叩谢天恩了,还敢和本座讨人,你们够格吗?”

话音未落,她左手虚握,那柄通体晶莹的惊鸿剑,已然出现在她掌中!长剑嗡鸣,剑气冲霄,周围的虚空乱流,都被其散发的剑意冲散!

无边的杀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要将这片虚空都彻底冰封!

“想要人?”

沐清瑶持剑而立,衣裙无风自动,气势节节攀升,仿佛一尊降临凡间的月宫仙神,声音斩钉截铁,“那便凭本事来拿!看看尔等,有没有这个实力,从本座手中……带走他!”

感受到沐清瑶那恐怖的杀意,以及磅礴如渊的威压,李淮安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挣脱沐清瑶的钳制,朝着书生等人的方向示意。

别打!先别打呀……!

一个一品武夫,三位道枯无,一旦打起来李淮安真怕被他们误伤到。

沐清瑶察觉到他的动作,握着他手腕的玉指再次收紧,力道之大,让李淮安感觉腕骨几乎要碎裂。

见状,书生似乎有些为难,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笼罩在黑袍下的教主。

但其始终一言不发,周身电弧涌动,并没有被沐清瑶的气势吓退,虚空中雷鸣之声再次响彻,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吼!书生!跟她废什么话!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无处,那尊金甲巨神法相,发出不耐烦的咆哮,声浪震得虚空波纹荡漾,“干就完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我倒要看看,这娘们是不是真能打我们三个!”

说罢,那数千丈的金甲法相双手紧握巨大的战戟,戟刃之上燃起熊熊的金色战火,恐怖的战意与力量开始疯狂凝聚,虚空都在其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狂战——破军!”

一声暴喝,法相扬起金色战戟,虚空之中罡风呼啸,蛮武率先出手,这下书生不想打也得打了。

大战,一触即发!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