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颖刚才还出去了一趟,许斌正劈柴呢没注意到,就看见陈颖拎着个塑胶袋回来了。
陈颖把塑胶袋往桌上一放,打开,里头是一个打包盒。
黄芥末拌羊肚丝,陈颖看了许斌一眼,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许斌心里那个暖,比灶膛里的火还热乎。
她是细心的记住了自己的爱好,简单的举动里都是最直接的爱意。
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筷子碗都摆好了,酒杯也摆上了。
白酒瓶开了,啤酒在凉水里泡着。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一桌菜上,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众人忙活完,纷纷上了炕。
炕烧得热乎乎的,坐上去屁股底下暖烘烘的,整个人从下往上透着舒坦。
陈福第一个盘腿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小鸡炖蘑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陈洋也上了炕,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老太太坐在炕头,笑眯眯地看着一桌子菜和一家人。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转向了炕边。
那个包装严严实实的快递箱子,安安静静地靠在炕边,被灯光照着。
陈福筷子都放下了:
“斌子,这啥玩意儿啊?”
陈洋也凑过来:
“我刚才进门就看见了,没好意思问。”
许斌看着一桌子人好奇的眼神,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炕边,把箱子搬到了炕桌上。
箱子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酒杯也放下了,连老太太都往前凑了凑。
许斌的手放在箱子上,环顾了一圈。
“行了,人齐了。”
撕拉一声,胶带被扯开了。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许斌这才打开了箱子。
胶带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千草熏伸长了脖子,陈颖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陈福整个人往前倾,连老太太都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箱子里面塞满了防震的泡沫纸,扒开泡沫纸,露出来的是一个一个精美的首饰盒。
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每个盒子上都系着一小段缎带,边角包着金色的金属护角,光看包装就知道里头的东西不便宜。
许斌一边往外拿,一边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大家初次见面,就准备了一点薄礼。
怎么说我和小熏都在一起了,按你们的说法,以后都是实在亲戚了。”
许斌把首饰盒一个一个码在炕桌上,码了一排。
“先说好了,不许推辞。
这就是我的一番心意,推辞就是不给我面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许斌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许斌拿起第一个首饰盒,递给千草熏。
千草熏接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手镯,春带彩。
翡翠行当里,春是紫色,彩是绿色。
一只手镯上同时带着紫和绿,就叫春带彩。
这只镯子的底子是糯冰种,半透明的质地像凝固的蜂蜜,紫色和绿色交缠在一起,紫色的部分浓郁得像紫罗兰花瓣,绿色的部分鲜亮得像春天的嫩叶。
两种颜色过渡得极自然,像是谁拿毛笔在镯子上晕染开的。
灯光照在手镯上,镯子内部泛起一层温润的萤光,紫色和绿色像是活了过来,在镯身里缓缓流动。
老太太一看就急了:
“这一看就不便宜!
杂能这样浪费钱!”
许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这个是在张大伯那里拿的,张大伯是早年一手的翡翠批发商,囤了不少老货,价格都不算高。”
具体多少钱不清楚,但肯定是远低于市场价,用他骄傲的话说,他那里拿出来的东西,去外边商场,多加一个零翻个十倍都是保守的。
这只镯子放到品牌店里,后面加个零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卖。
但有一说一,这镯子确实漂亮,也贵气,普通的灯光下一看也不是便宜货。
老太太眼睛瞪得更大了,虽然这镯子很好看,但怎么看怎么贵,老太太又要开口推辞,被许斌一把按住手。
“姥姥,说好了不许推辞的。”
千草熏站在旁边,眼睛已经红了。
她是真没想到,许斌之前,一个字都没提过礼物的事。
要地址的时候说是收快递,她也以为是许斌自己的东西,结果这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给她家人的礼物,每个人都有,一个不落。
许斌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嘴上没个正经,但做起事来比谁都细。
刚来就准备好了,每个人都挑了对应的款式,连包装盒的颜色都不一样。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就看这一条手镯,一看就适合老太太这样慈祥的老人家。
千草熏抹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拉起老太太的手。
“姥姥,戴上看看嘛。”
老太太还想缩手,千草熏已经利索地把手镯套上去了。
镯子圈口刚刚好,不大不小,顺着老太太的手腕滑上去,严丝合缝。
春带彩的手镯戴在老太太略显干瘦的手腕上,紫色和绿色衬着皮肤,竟然格外好看。
老太太的手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指节粗大,皮肤皱巴巴的,手背上还有几块淡淡的老年斑。
但那只镯子一戴上去,整只手都亮了起来,像老树桩上开出了一朵花。
千草熏拉着老太太的手左看右看,嬉笑着说:
“多好看啊!!”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老太太抬起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看,镯子里的紫色和绿色被光照得透透的,像一汪凝固了的春水。
“回头就摘下来放好,等着传给你们。
我这一天到晚坐不住的人,戴这玩意干活实在太危险了,磕了碰了心疼死。”
嘴上这么说,但老太太的手腕一直举着,没舍得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