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筱月与父亲再度纠缠

出租车内暖气开得太足了,烘得我后颈黏糊糊的,像沾了一层不透气的保鲜膜。

我摇下半截车窗,冷风刀子似的吹进来,割在脸上,但脑子里那些黏稠得化不开的画面——父亲那根青筋虬结的性器、筱月白皙的纤手引着它没入自己下体的小屄穴内、她和他相携一起高潮后滴落成小水洼在女厕间瓷砖上氤氲开来的水渍,这些我偷窥到的画面怎么吹都吹不散,就像焊在了我的视网膜上,一闭眼就亮晃晃地浮现出来。

筱月坐在我右侧,身体紧贴着另一侧车门,与我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界河,她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轮廓,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压平了。

出租车的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絮絮叨叨说着今晚拉了多少醉鬼,夸我们“两口子素质高,喝多了也不闹腾”。

筱月礼貌地应了两声,便没了下文。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摆的丝绒面料,将那处布料揉得起了细微的褶皱,又慌忙抚平,动作急促又心虚,像在掩盖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成像筱月那样的疲惫模样,望向窗外倒退的街灯。

一盏,又一盏,它们飞快地向后掠去,像我们之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光景。

车停在我们家小区楼下。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筱月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略显凌乱的声响。

上楼时,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适应什么,连扶着楼梯扶手的手指都十分用力,我在她身后半级台阶的距离,看着她微微含胸的背影,看着她每迈一步时那不易察觉的停顿——她下体内的子宫还含着那泡滚烫的白浊精液液,走快了会漏,会沿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会在这冬夜的冷风里留下一道耻辱的“偷情罪证”。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玄关的灯是我傍晚离家时留的那盏,昏黄的光线笼罩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筱月弯腰换鞋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她撑着鞋柜,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

“我先去洗澡了。”筱月直起身,声音有些发紧,目光越过我的肩膀,不敢与我对视,“一身酒气,难受得很。”说完,她便快步走向浴室,背影看上去仓促得就像在带伤追捕歹徒那样。

浴室的门在我面前合上。

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得刺耳。

我站在玄关,听着那声落锁的响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以前只要我在家,筱月从不会锁浴室的门,有时还会故意留一条缝,让氤氲的水汽飘出来,混着沐浴露的甜香,像是在无声邀请我和她一起“鸳鸯浴”。

可今晚,她锁了。

水声哗哗响起,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的声响。

我脱了外套,却没挂起来,就那么攥在手里,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浴室里那连绵不绝的水声。

可那水声里藏着什么,我和筱月都知道。

我轻手轻脚地靠近浴室门——这画面想想就觉得可笑。

我明明是在我自己的家里,我的妻子正在里面洗澡,我却要像做贼一样去偷听。

可我还是靠了过去,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屏住呼吸。

果然,在花洒倾泻而下的哗哗声里,夹杂着一些不雅的、断断续续的排气声响。

那声音被水声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用力挤压小腹,试图把什么东西排出来。

我害怕会错过,便把耳朵贴得更近,近到门板的冰凉透过耳廓传到鼓膜,近到能听见那排气声里偶尔混着的一丝极轻的、像是忍耐着什么的水声,我分辨了一小会,便明白那是黏稠的精液混着花洒温水从她体内滑落,打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浴室里花洒的水声连绵不绝,我贴着浴室的门板,听见筱月在水幕中喃喃自语着,那声音被雾气打湿,带着懊恼与回味的腔调,“真是的……怎么没完没了的……这么多啊……”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水声,像是在用手掌接水,反复冲洗着什么黏稠的东西。

然后,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悄悄话,“我真是太没脸没皮了……居然……居然求着他射进来……”

那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回味。

懊恼是真的,可那懊恼底下,却藏着一股像偷尝了禁果的孩子般的窃喜——那是被彻底填满、被彻底征服后,身体记住了极乐,连理智都压不住的回甘,今夜在女厕那逼仄的隔间里,我父亲李兼强给予筱月的身心感受,是那样蛮横又精准,粗暴又熨帖,将她每一寸渴望都喂得饱饱的,满溢出来,化作了此刻这既羞耻又甜蜜的负担。

她虽然嘴上骂着自己,可那语气里分明在说:那感觉,真的太要命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妻子的自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不仅接受了那场背德的侵犯,甚至在独处时,还在回味那份被撑开、被灌满浓精的、无与伦比的体验。

而我这个丈夫,只能用偷听的方式才能知悉妻子的心声。

筱月挤压白浊的动作还在继续,她被我父亲巨根撑大了的小屄因为白浊精液的流出而渐渐恢复原状,随之而来的不雅挤压空气声响也渐渐密集了许多,“噗噗噗”地听起来就跟筱月在放屁一样,十分不雅。

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离开到一旁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靠在客厅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一根烟,烟雾在昏暗中袅袅升起。

我能想象出筱月在浴室里面的样子——她应该正弓着腰,纤指探向那处红肿未消的小穴口,指尖将那些黏稠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精液,一点一点地清理出来。

那些东西灌得太深了,深到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流尽,就像这个夜晚留给我的屈辱,也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化。

浴室里的花洒水声终于停了,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清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客厅灯光下拢聚成一团朦胧的雾。

筱月围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露出一截被热气蒸得泛红的锁骨,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发梢还在滴水,在浴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的脸上带着被热水熏出的红晕,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可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孩子,不敢直面我,只用余光偷偷打量。

她看见我靠在墙边抽烟,愣了一下,轻声说,“如彬,你要不要也洗一下?水还热着。”

我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主卧,浴袍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步子还是有些不太自然,像在适应什么,又像在保护什么——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她腰肢微微绷紧,仿佛体内某个隐秘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客房睡下。卧室的门虚掩上,留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暖黄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

我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响,她在换睡衣。片刻后,卧室里亮起了一盏安眠灯。

等我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凉走进主卧时,筱月正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困意朦胧的脸。

她的眼皮在打架,睫毛一颤一颤的,却仍强撑着不肯睡去,像在等一个必须等到的人。

“怎么还不睡?”我站在床边,有些干涩的问。

她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一角,示意我躺进来。

等我躺下,她便自然而然地挪过来,把脑袋枕在我的胳膊上,温热的身子贴着我,手臂环过我的腰,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倦鸟。

“等着你回来……一起睡……”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的睡意,尾音渐渐低下去。

“嗯。”我淡淡的回应,伸手关了那盏安眠灯。

黑暗中,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拂在我的颈侧,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清香。

她睡着了,枕着我的胳膊,抱着我,像一个普通的、依恋丈夫的妻子。

我睁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闻着她发间那股熟悉的馨香,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终于也将我吞没。

我闭上眼,沉沉睡去,带着一肚子无法消化的秘密。

一夜无梦,像是沉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知觉,直到意识在温热潮湿的包裹中,被一寸一寸地唤醒,那是极其私密、暧昧的触感,柔软而湿润的腔壁正紧裹着我晨间勃起的阴茎,以不疾不徐的节奏吞吐着,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意识渐渐回笼,我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忙掀开被角,往下看去。

筱月正埋首在我腿间,那头微卷的长发散落在我的小腹上,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皮肤,带起一阵酥痒。

察觉到我的目光,筱月缓缓吐出口中含着的阴茎,抬起头来,脸上漾开明媚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眼波流转,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因方才的动作而显得格外饱满水润,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新婚时才见过的娇憨,又藏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早上好呀,如彬。”她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那根昂然挺立的东西,吃吃笑着说,“你的‘小伙伴’,今天早上可是精神得很呢。”

“你……不是不喜欢用嘴巴的吗,筱月……”我喉咙发紧,而这话问得实在煞风景,我当然知道此刻你侬我侬之时,提起这个话题是多么不合时宜,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问一下。

筱月抬起头,那双月牙眼弯了弯,语气坦然又轻松地说,“你是我老公呀,而且你又不脏。”

她直起腰肢,指尖勾住睡裤的边缘,缓缓褪下,露出底下那片白皙紧致的肌肤,然后跨坐上来,温热的大腿内侧贴着我的胯骨,柔软的幽谷嫩肌恰好压在我早已勃发的阴茎之上。

“而且,”她俯下身,发梢扫过我的胸膛,带着些许幽怨说,“咱们都好久没好好亲热过了,不是吗?”

我刚想张嘴说点什么——也许是拒绝,也许是疑问,也许是一句连我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的话——可筱月她没给我这个机会。

她俯下身来,唇瓣覆住了我的嘴,将那半截未出口的话语,连同我满腹的疑虑与苦涩,一并堵回了喉咙。

筱月这番前所未有的主动,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在我舌尖化开,尝到的却不是甜,而是满口的苦涩与猜疑。

她越是温柔缱绻,我越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她骑跨在李兼强身上时那副彻底沉沦的媚态,她亲口求他“射在里面”时那带着哭腔的欢愉,她事后在浴室里一边清理一边暗暗窃喜的自语。

这突如其来的晨间温存,哪里是什么夫妻情浓,分明是一份精心包装的“补偿”——她用嘴唇和体温抹平昨夜那场背叛留下的裂痕,好让我这个蒙在鼓里的丈夫,继续心安理得地扮演岁月静好的角色。

想到这一层,屈辱和怒意像两股绞在一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我的心。而比愤怒更尖锐的,是那股从心底里渗出来的自卑。

我清楚地知道,就算此刻我翻身上马,也绝无可能让筱月露出昨夜在我父亲身上时那种神魂颠倒的失控情态。

我没有父亲那根骇人的尺寸巨物,没有他那不知疲倦的性爱体能,更没有他那种将女人彻底征服的野蛮雄性气场,我拿什么去我父亲李兼强比?

这些心绪搅成一团无名火冲上头顶,我猛地翻身坐起,动作粗鲁地一把抱起筱月那温软的娇躯,将她挪到一旁,力道大得让她轻轻惊呼了一声。

我不看她错愕的眼神,只顾自地扯过睡裤和内裤,手忙脚乱地套上,说,“不好意思,筱月,我昨晚做了个噩梦,现在没什么心情。”

筱月愣了一下,显然感受到了我语气里那股不加掩饰的生硬。

她大概只当这是我早晨常见的起床气,并未深想,只是默默地整理好自己的睡衣,依然温柔的说,“没关系的,那就下次吧。今天早上咱俩都睡晚了,不如去楼下吃点早餐?肠粉配豆浆,那家你常去的店。”

我“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开始换制服。

蓝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皮带扣好,徽章别正——这套穿了多年的制服,今天却像一层借来的壳,箍得我浑身不自在。

筱月到底是刑警分队的队长,不必像我这般每日穿制服出勤。

她换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将那头微卷的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的碎发用一支素银发簪别到耳后,整个人立刻从枕边人变成了那个干练飒爽的夏队长。

她挽着我的手下楼,在街角那家老字号摊档前坐下,两份肠粉,两杯豆浆,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她吃得认真,偶尔抬头冲我笑一笑,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可以被消化掉的噩梦。

吃完,她在路口与我分别,拦了一辆车,前往天南分局。我跨上我的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晨风中响起,驶向鹿田大区派出所。

昨夜那场年终聚会的喧嚣早已落幕,可对我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蔡女士那个长舌妇究竟是怎么跟周恺描述的,也不知道周恺那张比黄连还难看的脸,在包厢那旋转的镭射灯下,被多少人瞧了去、又在背后传成了什么版本。

我只知道,这第二天一早,当我推开鹿田派出所那扇玻璃门时,迎面碰上的几个年轻民警,看我的眼神都和从前不一样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看热闹般的微妙笑意。

“李所,早啊!昨晚可没少喝吧?”一个新来不久的小伙子民警挤眉弄眼地凑上来,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暧昧和起哄。

“李所,咱们可都听说了,”另一个和他一起的民警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天南分局那位刑警队的女队长,也就是李所您的爱人,昨晚在铂宫的女厕里,被您办得服服帖帖的?嘿嘿,真牛逼啊李所!”

“就得这样!”旁边一个老成的辅警也插嘴,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不这样震慑一下周恺那小子,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敢惦记咱们李所的爱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们围着我,笑嘻嘻地,有人勾住了我的肩膀,像是分享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小会之后才扯出一个笑容,含糊地应付过去,“哪里哪里……都是误会……”

“嗐,别低调了,李所,这事也就咱们几个哥们懂……”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只不过,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误会是怎么来的。

周恺昨晚那张比黄连还难看的脸,加上蔡女士那张根本管不住的嘴,经过一夜的发酵,怕是已经在所里传遍了——版本大概是这样:李所长在女厕里狠狠“教训”了自家那位冷艳的刑警队长,用实力证明了谁才是她真正的男人,顺带把周恺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连根铲除。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那个能在关键时刻雄风振作、镇住场子的真男人。

我苦笑不已。

只有我知道,昨晚在女厕隔间里真正“办”了筱月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父亲李兼强。

那根让筱月魂不守舍的粗壮性器,那不知疲倦的强悍体能,那将女人彻底征服的野蛮气场——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我只是在隔壁厕间偷窥我父亲和我妻子背着我偷情交媾的偷窥者,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满足不了的失败者。

可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只能顶着这顶被误会的“绿帽”,把它当成荣耀的冠冕,在弟兄们敬佩的目光里,把那份苦涩和屈辱,一口一口,咽回肚子里。

也是因为得益于此,我在鹿田大区派出所的声望,竟像被一阵邪风托着,直直窜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望这东西,说来真是莫名其妙。

从前我兢兢业业地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东家的猫爬上了西家的屋顶,南头的车堵了北头的路,我磨破嘴皮子,赔尽笑脸,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敷衍的“李所长辛苦了”,转头人家该投诉还是投诉,该闹还是闹,没人真正高看我一眼,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穿着警服的和事佬,一个在系统里混日子的老实人。

可如今呢?

不过是因为一场年终聚会上的“表现”,因为天南分局的刑警分队队长夏筱月是我的爱人,因为周恺那点不光彩的觊觎落了空,更因为在那个女洗手间的厕间里,有人替我完成了一场我根本无力完成的“征服”,我便莫名其妙地被抬高了。

所里的弟兄们看我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多了几分真实的敬畏,几分亲近,甚至几分崇拜。

他们说“跟着李所干踏实”,说“李所是真正有血性的男人”。

也让我在所里拥有了说一不二的实权,连局里下派的那些“酌情处理”的额外权限,也默许般地向我倾斜。

所有人都觉得,跟着我做事安稳可靠,值得信赖。

可悲叹之余,我心底某个幽暗的角落,却悄然滋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扭曲的满足感。

原来权力的滋味是这样的,原来被仰望的感觉是这样的。

哪怕这仰望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哪怕这谎言的核心是我妻子和父亲的背德苟且——可它毕竟落在了我头上。

那点刚刚萌芽的、扭曲的满足感,还没来得及在心底扎根,就被一阵从茶水间飘来的闲谈,像一盆冰水般从头浇到脚,浇得我浑身发冷。

两天后的下午,我去刑警大队送一份协查通报。

文件递到值班室后,我本想直接离开,可路过茶水间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年轻女警的说笑声,带着午休后的慵懒和八卦气息。

我本无意偷听,可当“夏队”两个字飘进耳朵时,我的脚步就被拉在了原地。

“……听说了吗?夏队好像周末要和人去看电影呢。”一个年轻女警的说话声带着神秘兮兮的八卦语调。

“啊?和谁啊?不就是李所长吗?”另一个年轻女警理所当然的接话。

“不知道呢,好像不是李所长给的票。我亲耳听见她打电话时提了一嘴,说什么‘周末那场,我已经订好了’之类的话,那语气,可不像是对自己老公说话。”

“嗐,人家两口子恩爱嘛,说不定是想给李所长一个惊喜呢。他们也好像在备孕了呢。”

“你怎么知道的?”

“哦,今天早上我丢垃圾的时候,在夏队办公室的垃圾篓里,看见了验孕棒的盒子。拆开的,用过的那种。你说,这不是好事将近是什么?”

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茶水从杯中泼溅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火辣辣地疼,可我却浑然不觉。

电影票?周末?验孕棒?筱月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我去看电影?她什么时候和我提过备孕的事?

答案几乎是在一瞬间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那天在铂宫酒店女洗手间的隔间里,筱月临走前回头对我父亲说的那句话,时隔两日后,依旧精准地扎进了我的心底最柔软的位置:“单位里发了几张电影票,周末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她为了掩饰方才偷情的荒唐而随口找的托词,是她在那个混乱的场合下,为了尽快脱身而抛出的敷衍。

可现在想来,她那语气里的亲昵和自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期待,分明是认真的。

她真的要和我父亲去看电影。

她要在周末,和我父亲,像一对正常的情侣那样,并肩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分享一桶爆米花,在荧幕光影的变幻中,或许还会在黑暗中偷偷牵手,甚至——我不敢再想下去。

而验孕棒的事,更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我最后一点侥幸也炸得粉碎。

筱月真的在担心,担心李兼强那灌进她子宫深处的浓稠白浊,会让她怀上一个不该有的孩子。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孩子该叫我什么?哥哥?还是……父亲?这个念头让我头皮炸裂,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倾斜。

我扶住的墙壁站稳。

茶水间里那两个女警还在说说笑笑,讨论着哪家影院的座椅更舒服、哪部新上映的片子口碑更好。

她们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玻璃传来,模糊、遥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妻子,在周末挽着我父亲的手臂,走进那家电影院,在黑暗中延续那场背德的狂欢。

可我能做什么呢?

冲到她面前,像一个抓奸的丈夫那样质问她?

告诉她我偷听了她和我父亲在女洗手间厕间里的每一句对话?

还是像一个怨妇一样,哭着控诉她的背叛?

那只会让我显得更加可悲,更加无能,十足一个跳梁小丑。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她怀疑的、能够名正言顺地破坏她们约会的理由。我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

当天晚上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油锅翻炒的热油滋啦声和姜葱的辛香,混着抽油烟机的低鸣。

筱月比我早下班,已经系上条浅蓝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晚餐了。

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侧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而恬静。

我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

电视开着,正播着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成了背景白噪音。

我站在茶几旁,拿上遥控器,清了清嗓子,刻意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说,“对了,筱月,今天上面发了几张电影票下来,说是慰问基层干警的。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一场?”

我用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理由——“上面领导发的电影票”,连措辞都像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筱月炒菜的动作顿了顿,停了那么一两秒,她略带迟疑的回答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周末啊……周末我可能有点事。”

“什么事?”我追问得太急,以至于那两个字像子弹一样脱口而出,带着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放缓了语速,补了一句,“难得有票,不去挺可惜的。听说周末上映的爱情片里有一部叫《玉观音》的,口碑好像还不错。”

她又沉默了几秒,油烟机的嗡鸣填满了那段空白。

“嗯……是有个案子要处理。”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要不改天?”

改天。

她说改天。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为了周末和我父亲李兼强的电影约会,用一个虚构的“案子”,来搪塞我的邀约……可我最近也一直在拒绝筱月的亲热和同房,我和她,只能算是“彼此彼此”。

“可是票就是周末的。”我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她。

油烟机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接着说,“过期就作废了。你看,两张票,正好咱俩去。”

筱月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灶台上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了一下,犹疑了一小下,微笑着说,“那我先看看吧……尽量把时间腾出来陪你去看电影。”

她没有直接拒绝我。可她也并没有答应我。她只是说“尽量”,像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扇通往我父亲身边的暗门。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重新转回去继续炒菜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不甘。

我没有气馁。

我告诉自己,我还有机会。

我才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丈夫,我有权利争取她的周末,有权利把她从那个老男人的怀抱里拉回来。

我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接下来的周四周五两天,我像一个固执的推销员,不厌其烦地在筱月面前提起那场电影。

吃早饭时,我故作随意地敲了敲桌角,说“周末的票我收好了啊,放在钱包里,可别弄丢了”;午休时,我掏出手机给她发短信,字斟句酌地敲下一行字:“影院附近新开了家川菜馆,点评网上评分挺高的,看完电影可以去尝尝鲜”;晚上躺床上时,我又凑过去,用肩膀蹭了蹭她的肩膀说“好久没和你单独出去了……就当陪陪我咯。”

我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烦人。

我也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么幼稚、多么可笑。

一个堂堂派出所所长,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围着妻子团团转,只为了一场电影。

可我别无选择。

我不能直接拆穿她和我父亲之间的约定,我不能告诉她“我知道你周末约了我爸”,我只能用这种笨拙的、近乎卑微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消磨她的意志,像水滴石穿一样,让她的愧疚和无奈最终压倒她对那个约会的期待。

筱月的态度,在这两天里经历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是委婉的推脱——“周末那个案子还没处理完呢”,然后是沉默不语,当我提起电影时,她只是低头吃饭,或者低头看手机,到最后,被我磨得没办法了,她会抬起头,冲我苦笑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和纵容。

她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反常——毕竟我从来不是一个这么执着的人,尤其是在看电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可她大概只以为我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想和她亲近亲近,寻求一点慰藉,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周五晚上,我终于等到了她的答复。

那天她忙案子忙到晚上十点钟才回来,进门时满脸倦容,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殷勤地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又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中。然后站在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如彬。”她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那双清澈的月牙眼也回视着我,轻声问,“周末那场电影,你真的那么想去?”

“想。”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就想和你一起去。”

她垂下眼帘,安静了一小会,我忐忑不安以为筱月会搬出其他理由来婉拒我之时,她开口说,“那好吧,如彬。周末的那个案子,我让魏汝青去办。我陪你去看电影。”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某根弦被松开了的声音。可我心里没有喜悦,晦暗的情绪像是一口枯井里飘上来的寒气,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头顶。

我用我的执着和卑微,成功地破坏了她和我父亲的约会。

可这胜利是如此的苦涩,如此的讽刺——因为它恰恰证明了,她原本是真的打算赴约的。

如果不是我这样死缠烂打,周末的夜晚,她就会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在银幕光影的交错中,共度一段只属于他们的时光。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我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像一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那样,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说什么傻话呢,如彬。”筱月伸出手,掌心抚过我的脸颊,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她轻声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我先去洗澡了。”

她转身走向沙发,从公文包里掏出来那台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我注意到她的拇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了两下——她在发短信,两条。

发完后,她才把手机妥帖地放回公文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搁在玄关柜上。

然后她去阳台收了一套叠好的睡衣,抱着走进浴室。

临关门前,她又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看着我补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应该还要整理手上案子的卷宗,在客房睡就好。如彬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

“哦,好。”我回答。

她听到我的答复,这才放心地缩回身子,关上浴室门。紧接着便又是浴室门反锁的声音。

她没有跟我聊她手上的案子是什么,我也没有主动去问她,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关于沉默和隐瞒的默契。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心里忽然涌起奇异的清明。筱月这副样子,让我意识到,她今晚恐怕不会只是整理卷宗那么简单。

我转身走进主卧,没有开灯,摸黑躺上床,只拉过被子盖住身体。我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已经沉入梦乡。

大约在夜里快十二点的时候,主卧的门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

那动作极轻极慢,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门缝里投射进来,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我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才悄声退了出去,卧室门又被悄然合上,锁舌卡进门框,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我等了约莫两分钟,确认走廊里再无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我握住门把,小心翼翼地转动,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刚好够我侧身挤出去。

走廊尽头,客房的灯还亮着。

但那扇门已经关死了,只有底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细细的光,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横亘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那道光说明房里的女主人还没有入睡。

我继续蹑手蹑脚地靠近客房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门板那边,隐约传来筱月低低的说话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用着亲昵而自然的语调,像在跟一个极亲近的人聊着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穿插其间,我听得出来,她是在一边讲电话,一边在案件卷宗上写资料。

“不行,爸。”筱月叫出那个称呼时,我的心猛地一揪——她在和我父亲李兼强通电话,“我今天晚上答应了如彬,明天周六陪他去看电影。”

电话那头大概传来了李兼强不满的嘟囔。

沉默了几秒,筱月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些许无奈,“虽然……虽然是我主动约的爸你……可我不能对如彬拒之千里。他是我老公,这两天也一直在念叨这事,难得他这么想和我出去一趟,我得好好陪陪他,不能让他失望。”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撒娇般的妥协,“好啦好啦,爸,下次有机会我再抽空陪你。还有……”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幸亏现在夜深人静我才能捕捉得到,“下次不准内射我了,知道吗?不然我就再也不陪你了。”

电话那头似乎反问了一句什么。

筱月的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羞恼和窘迫起来,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上次在女洗手间里之后,我真去验孕了,还好没有怀上……真是羞死人了。要是真的怀上了,你让我怎么跟如彬交待?”

我站在门外,听着筱月她用那种带着甜蜜负担的腔调和我父亲谈论着这些本该属于夫妻之间的私密话题,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屈辱和恼恨,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排山倒海地袭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认命了,也许是我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已经在默默接受这个扭曲的现实状况。

“总之,以后都不可以内射,必须戴上套,听到了吗,爸。”筱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她作为刑警分队队长的决断力拍板,就像是筱月在自证她才是这段背德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明天我和如彬约会的地点也不能跟你说,免得你偷偷过来捣乱。好了,就这样吧,我还在写‘蛇鱿萨’帮派案子的卷宗呢,拜拜。”

手机电话挂断了,客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主卧,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心绪乱糟糟的,理不清,剪不断,这场荒诞的婚姻里,我究竟想怎么样?

我抚心自问——我爱筱月吗?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我当然爱她。这份爱不是一朝一夕的冲动,而是在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中,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的东西。

从她在铂宫酒店当卧底、扮作那个风情万种的“小莺夫人”开始,到后来我们一起卷入黎东谌贩毒案的漩涡,那些凶险的日日夜夜,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让我和筱月彼此之间了解得更深。

虽然这份了解并不全是美好的——它也包含了那些不堪的、阴暗的、令人心碎的部分——但它终究是真实的。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无论好坏,都构成了今天的我们。即便此刻筱月已在身心上已经接近“臣服”于我的父亲李兼强,我依然爱着她。

而我也知道,筱月的心里,也还是有我的位置的。她今晚拒绝李兼强的邀约,选择陪我,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问题是——我现在还能给筱月幸福吗?

自从我父亲李兼强出现之后,他的阴影就像一棵根系庞杂的老榕树,始终笼罩在我和筱月之间,遮天蔽日,让我看不到属于自己的阳光。

他下流、龌龊、办事不择手段,却又精明强干得令人咬牙切齿。

他屡屡在筱月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帮她渡过难关,助她侦破要案。

我无法否认——尽管这承认让我感到屈辱——李兼强虽然是我父亲,虽然已经五十岁出头,但他确实给筱月的心理和生理都带来了我无法企及的幸福感,他让筱月体验到了作为“女人”的快乐,那种被彻底征服、被完全填满的、原始的、酣畅淋漓的身心愉悦。

而我,身为筱月名正言顺的丈夫,却从未能让她露出过那种神魂颠倒的情态。

在想通这些的时候,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从我心底的某个阴暗角落爬了出来。

假设……我是说假设……我暗中推波助澜一把,筱月的身心,会不会就此真的投入我父亲李兼强的怀抱?

如果我不再阻拦,不再用那些笨拙的手段破坏他们的约会,甚至……为他们创造机会,那会发生什么?

筱月会不会就此倒向我父亲那个老男人的怀抱?

这念头让我浑身一个激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我猛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我盯着那道光,心跳如擂鼓。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太过危险,却又有着令我迷的诱惑力,这种诱惑力从何而来我也无法知晓,我摇了摇头,却无法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抱着想要尝试这个念头的危险想法,我拿起床头的手机,在这个深夜时分拨通了李兼强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听筒里回荡。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圈,将我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

父亲那边接得很快,几乎是在第二声铃响时就拿起了电话——他果然还没睡,刚刚和筱月结束那通电话,大概正躺在床上回味着什么。

“怎么了,如彬?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还有来不及掩饰的心虚,像是刚做完坏事的人突然被人在背后叫住了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说话声却出奇地平静,“我知道爸你和筱月的事了。”

我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像撕开一道已经化脓的伤口那样,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了。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缓缓坠落。我在手机听筒里听见了他呼吸的变化。

从急促到平缓,又从平缓到沉重。沉吟许久,他才开口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你不用管,爸。”我打断他的追问,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打电话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有些恍惚——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深夜,选择向他摊牌?

是那个危险的念头在驱使着我,还是我内心深处某种更隐秘的冲动,在推动着我走向这条不归路?

“嗯……”父亲又沉吟了许久,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堵厚重的墙,隔在我们父子之间。

许久之后,他意味深长的说,“如彬,黎东谌的案子过后,你已经有权让我离开天汉市,永远不再回来。只要你愿意的话。”

他的话外之话,我心知肚明。

他是在提醒我——如今我凭借和黎小晚之间隐秘的肉体关系,只要我愿意接手黎东谌留下的残余势力,想要对付他这个失去了蛇鱿萨帮派庇护的老家伙,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是在给我递一把刀,一把足以斩断所有耻辱的刀。

“我说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爸。”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我自己。

“你的刑警队长老婆被你老子睡了,你这么晚打电话来说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父亲苦笑着自嘲,“不是爸不想信你,是你没必要忍着我。我做的事情确实不地道,你想怎么样,直接跟我讲明白就好。反正我也已经和筱月爽过了,你想怎么对付我,我接着就是了。”

“那你和筱月偷情,就只是为了爽吗?”我冷冷的问,“你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和我妈爽完了之后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是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父亲罕见有些窘迫,说,“当然不全是那样……我当时不是故意想离开你妈妈的。只是我当时在黑道上惹了麻烦事,不想牵扯到你们母子,就一个人扛了。再说了,赡养费我又没少给过……”

“那对筱月呢?”我追问,不给他任何回避的余地。

“筱月……”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那是因为她太美了。而你爸我刚好又有机会,才会一时忍不住,使了些手段。不过我李兼强可以对天发誓,我可从来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去强迫她。”

“你也用不着使那些花样……”我叹息一声。

我想起他那根骇人的性器,想起筱月在他身下时沉沦的模样——我父亲确实不需要使什么花样,光是那与生俱来的雄厚本钱配合他的强悍的性爱能力,就足以让他在与我的较量中不战而胜。

“好了,如彬。”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明天之后,我会静悄悄地离开天汉市,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和筱月……”

“明天我和筱月去看电影,想让爸你偷偷跟踪过来!”我截断了他的话,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把那句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马上就离开天汉市……”父亲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说话声里带着认命般的沉重,像是已经做好了收拾行李、连夜离开这座城市的准备。

可他在听清我言语之后,停住了言语。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消化我刚才那句话的真实含义,然后难以置信的说,“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如彬?”

“我想让爸你跟踪明天我和筱月的约会。”我又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怕他听漏了任何一个音节,“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电话那头的父亲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沉默,好似正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谨慎的回应我说,“如彬,如果你是想测试筱月的话,大可不必。比起我,筱月现在无疑还是更加看重你的。你和筱月之间的感情,是我无法插手、也无从替代的。”

他说这话时没有嘲讽,没有得意。我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可正是这句实话,让我心里的某个决定变得更加坚定。

“也正是因为我和筱月的感情,”我苦涩的说着,“我才会没办法把一切事情摊开来。真把所有事情摊开来,只会让筱月因为负疚和自责而远远离开我。我不想让筱月活在愧疚和自责里。我不想让她用那种‘我对不起你’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离开我。”

“那你想怎么样,如彬?”父亲问,他似乎在认真倾听。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抛出了一个问题——一个在我心里盘旋了很久、却一直不敢正视的问题,“爸,你觉得筱月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开心自在,还是跟着我在一起的时候更加幸福快乐?”

我问出这句话时,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我早就知道它在那里,只是我一直不愿意弯腰去看清楚。

父亲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郑重其事的说,“……如果筱月真的变心了的话,你会后悔的。”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她是那么骄傲、那么美丽的女刑警,也那么的爱你,如彬。”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由衷的赞叹,那是他发自肺腑的、对优秀女性的欣赏和喜爱。

“明天看电影的地点,我会发短信给爸你的。”说罢,我不等他回应,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缓缓熄灭。我仰起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我带向何方。

我只知道,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去裁决吧。

第二天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

我醒来时,空气中已经飘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

筱月起得比我早,正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金黄的蛋挞在盘子里冒着热气,烤面包夹着焦香的培根整齐地码放着,旁边还有两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我坐到桌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拿起一块烤面包咬下,焦脆的面包皮和咸香的培根在口中交织出丰富的口感。

“是不是之前在铂宫酒店卧底成‘小莺夫人’的时候学会的?”我随口问,“之前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可没见过你做这些。”

筱月把最后一个蛋挞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笑着说,“是啊,在铂宫酒店当‘小莺夫人’的时候,可学会了不少东西呢。”

“是跟我爸学的么?”我咬了一口焦香脆嫩的烤面包,语气平淡地问。

“是……是啊。”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像一根针掉落在寂静的地板上,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似乎意识到了不该在我面前提起和我爸有关的卧底往事,连忙遮掩着继续说,“不过也都是为了暗中侦查铂宫‘蛇鱿萨’帮派的案情,才不得已学了一些。”

“哦,都是我爸教的吗?”我又问了一句,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她截住话题,转而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今天周六我休息一整天,咱们吃完早餐就出门约会吧,好不好?”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嗯,好。”我答应,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那些让她难堪的话题。

吃完早餐,我把餐盘收拾好,站在水槽前冲洗碗碟。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泡沫,我听见筱月在主卧里喊我,“如彬,你过来一下!”

我擦了擦手,把碗筷放好,走过去,只见她站在敞开的衣柜前,手里拎着一条直筒裙和一件针织开衫,正对着镜子比划着,一脸苦恼的表情。

自从那次派出所的年终聚会之后,每次约会出门,她都会主动征求我的意见,尽量打扮得合我的心意。这份体贴,让我心里泛起复杂的涟漪。

我走近衣柜,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叠放的衣物。筱月不是什么铺张浪费的女人,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穿着舒适、便于行动的款式。

也正是在这时,我的视线落在了衣柜角落里——那里有一件叠放整齐的白衬衫,和一条蓝黄拼色的格子百褶裙。

那是我们警校时期按毕业成绩发放的夏季毕业服,筱月是那一届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才有资格拿到这条裙子。

我伸手将那套衣服拿了出来。

筱月看到它,眼神一下子柔软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那有些泛旧的面料,轻声说,“这条裙子……真怀念。毕业都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吧。”我说。

“嗯,我们结婚也快七年了呢,如彬。”筱月的脑袋轻轻歪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并肩站在衣柜旁的等身镜前,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家居服,一个还系着围裙,像一幅平淡却温暖的日常画卷。

她感叹说,“这条裙子好像就毕业那年穿过一次,当时我们班上的毕业照,都不知放到哪里去了。”

“要不今天就穿这条裙子和这件衬衫出门吧。”我说,“你身材比以前更好了,穿上肯定好看。”

“我不要——”她撒娇似的拖长了尾音,“这是夏季毕业服,穿出去装嫩不说,现在外面还挺冷的呢。”不过她随即顿了顿,抿嘴一笑,目光里带着迁就和宠溺,“不过既然老公想让我穿的话……嗯,我想想办法。”她说着,把我轻轻推出卧室,然后关上了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换衣服。

我随便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穿好袜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墙上时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着,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卧室的门打开了。

筱月走了出来。

筱月走了出来。

她果然如我所愿,换上了那套警校毕业服。

蓝黄拼色的格子百褶裙穿在她窈窕的身姿上,竟比当年更加妥帖摇曳,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

一双修长的美腿上套着透肉贴肤的黑色长筒丝袜,在裙摆下方恰到好处地露出少许紧实白嫩的大腿肌肤,诱人遐想。

上半身的白衬衫熨帖地裹着她的曲线,领口处居然还系着当年统一配发的蝴蝶式小领结,端正中带着一丝俏皮。

她在客厅中央站定,在我眼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怎么样?”她俏皮地笑着,眉眼弯弯,“是不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比你当年年轻的时候还好看。”我由衷地说。

她笑得更加灿烂了,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一张塑封过的老照片——是我们警校毕业时的班级合影。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但画面依然清晰。

照片中央,年轻的筱月收着长腿坐在最中间、最亮眼的位置,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而我,因为成绩一般,站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真是让人怀念啊……”我端详着那张毕业照,不禁发出了和她同样的感叹。

十年的光阴,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将我们从青涩的警校学员,带到了今天这个错综复杂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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