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彦自然听见了那声嗤笑,脸色一僵,”钱阔,你笑什么!“
钱阔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愈发明显,摇头道:“赵兄莫要误会,我可不是笑你。”
他指了指街边的屋檐,一本正经道: “方才有只乌鸦从檐角飞过,生了一副破锣嗓子,偏要学黄鹂开腔,我觉得有趣,这才没忍住笑出了声。”
话虽说的是乌鸦,可在场之人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他是在指桑骂槐,人群里顿时又响起几声低笑。
那名李姓书生却毫不顾忌他颜面,直接道:“赵文彦,你有多少本事,我等同窗多年,难道还不清楚?莫非与苏怀瑾同窗几年,便以为自己也沾了几分他的才气?”
听到苏怀瑾的名字,赵文彦脸色更难看了,他向来自诩才高,总觉得自己这些年籍籍无名,不过是少了一个扬名的机会,可这个曾让自己丢尽颜面的人,却靠着几首侥幸得来的诗名声大噪,如今连昔日同窗都拿来压他。
赵文彦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场怒斥道:
“苏怀瑾不过是个赘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这话你可说错了。”
李姓书生当即反驳道:“苏怀瑾如今已经脱离魏家,早不是什么赘婿,再说他在清河诗会上作的那几首诗,如今连京城都有人传唱,这等才情,岂容你在此信口贬低!!”
此话落下,在场书生顿时纷纷附和:
“李兄说得不错!”
“苏兄那些诗句,哪一首不是难得的佳作?”
“分明是你与苏兄素有旧怨,心中嫉恨,便要贬低他的才学!”
这些称赞一声声传上三楼,晴蔻听得心里像浸了蜜一样。
此刻她的心里完全就只有苏怀瑾,在她眼里,自家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那一身才华自不必说,单凭一介赘婿之身撼动魏家,又将她与翠翘平安带出荣园,这一身本事天下又有几个男人能比?
她轻摆柳腰迎合着身后男人的抽插,表面却仍托着雪腮,装作素不相识地问道:
“诸位公子口中所说的苏怀瑾,可是那位作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苏公子?”
说到这里,她尾音轻轻一绕:
“这两句,奴家可是喜欢得紧呢……每次读来,都想见见作诗之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呢。”
李姓书生拱手道:
“夫人也听过苏兄的诗?不瞒夫人,我等与苏兄皆在清河书院求学。”
“原来如此……”
晴蔻媚眼弯了弯,娇声赞道:“难怪诸位这般有胆气,原来都是苏公子的同窗。”
“不错,我等皆是!”
几名书生闻言腰背一挺,脸上俱有荣色,仿佛与苏怀瑾同窗,本身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赵文彦看着她满脸钦慕的模样,心中妒火中烧,终于按捺不住,朝楼上拱手道:“夫人莫被他们几句话唬住!我与苏怀瑾同窗多年,他有几斤几两,我再清楚不过,那些诗不过是误打误撞得来的,算不得什么真才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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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蔻用细白指尖轻轻抵着下颌,一双含笑媚眼在赵文彦身上转了一圈:
“如此说来,赵公子的才学,定然远在苏公子之上了?”
被她这么一问,赵文彦胸中那股自负也被彻底激了起来,昂首道:“夫人若听过我的诗,自然便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这句话一出,清河书院众书生神色越发古怪,钱阔甚至抬手掩住嘴,生怕再被赵文彦追问为何发笑。
李姓书生也不再与他争辩,侧身让开一步,抬手道:“既然如此,我等今日便洗耳恭听赵兄大作。”
“赵公子,奴家也等着呢……”
晴蔻拿细白指尖慢悠悠绕着耳畔垂落的银丝,那双长而媚的眸子往赵文彦身上一搭,娇声道:“若真能讨得奴家欢心……奴家便请你上楼呢。”
“请你上楼”几个字落进耳中,赵文彦的呼吸一下急促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窗前那道妖娆身影上,恍惚间,他仿佛已经登上三楼,将这满身媚态的小妇人干浪叫连连。
此刻他就觉得这是老天送给自己一鸣惊人的机会,等诗作出来,不仅能让这些有眼无珠的同窗闭嘴,还能顺势登楼,与美人共度良宵。
念此,赵文彦再无顾虑,理了理衣襟,负手立在长街中央,闭目沉吟起来,半晌昂然道:
“粉纱美人倚高楼,
狭长媚眼把魂勾。
若得今宵同枕睡,
胜过金榜占鳌头。”
诗罢,长街安静了片刻。
围观百姓虽然不懂诗,却也听得出什么“媚眼勾魂”“今宵同枕”,不像正经文人作的诗,倒像花楼门前招揽客人的艳词,于是纷纷朝清河书院的学生望去,想从他们脸上瞧出些端倪。
而一众书生神色古怪,钱阔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兄果然志向远大,我等寒窗苦读,都盼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赵兄却只想着与妇人同枕,实在令人佩服!”
此言一出,周围书生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大笑起来。
“这也算诗?”
“辞句浅白,意境全无,分明是街头浪荡子哄骗女子的艳词!”
“方才还说与苏兄有云泥之别,如今看来确实没说错,苏兄在云端,至于赵兄嘛……”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笑声却已经替他补了出来。
窗前的晴蔻也被逗得掩唇娇笑道:““赵公子这首诗,当真厉害得紧。”
赵文彦闻言眼睛一亮,还以为终于遇到了识货之人。
谁知晴蔻话一转,娇滴滴地笑道:
“若拿到青楼里吟上一遍,那里的姑娘听了,怕是要争着扫榻相迎呢!”
楼下又是一阵哄笑。
赵文彦这才知道自己又被戏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见四周众人皆拿嘲弄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终于恼羞成怒,指着楼上骂道:“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妇!当街卖弄风骚,也配讥讽赵某!”
“是呀,老娘就是风骚。”
晴蔻非但不恼,反而扬起雪白下颌,红唇一翘道:“可老娘再浪,也只在自家夫君身下浪,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惦记老娘的身子?纵是天下男人死绝了,也轮不到你爬上老娘的床!”
这番话虽泼辣,却听得满街众人说不出的痛快,看向赵文彦的目光也越发鄙夷。
“你……你这个骚妇!装什么清高!”
赵文彦被激得失了分寸,气急败坏道:“赵某眠花宿柳多年,像你这样的骚货不知玩过多少个!你若真到了赵某床上,用不了一炷香,便要哭着向我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