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城主府大堂,吕文德望着低头闷不做声的鲁天康、王显二人,心中微叹,他现在终于明白郭靖为何会突然变成这幅模样,在刚才,王显已经将黄蓉失踪,包括吴洪文受伤的原因都告诉了他,一时间,吕文德也不知该如是好。

此时屋外虽已是天寒地冻,但屋内的温度却是异常的高,闪烁的烛光映在众人的脸上,更有种让人说出来的沉闷感。

“两位长老也不必过多自责,黄帮主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流之辈…就算是遇到什么不测,想来也能化险为夷。”

吕文德嘴上安慰道,但心里却对丐帮愈发不满,郭靖夫妇对他,对如今的襄阳城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但眼前的这两人,还有那个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老家伙竟然没有事先通知他就敢去做那袭营的事,简直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现在好了,不仅把自己最重要的智囊弄丢了,还让敌人产生了警戒心,之后要是再有什么计划,实施起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吕帅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是老头子的错,我们也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再去黑竹林一趟,不管是死是活,我们都会带出帮主的消息。”

王显突然站了起来,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郭靖,而他话中所蕴含着的决然终于也让郭靖有些动容,抬起头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的老人。

“王…”

“爹爹!你在里面么?我给你送药来了!”

屋外突然传来郭芙的声音,郭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慌乱,他这才想到还没将妻子失踪的事情告诉给女儿,此刻听到郭芙的声音,郭靖的心一下子乱了。

吕文德也注意到了郭靖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让郭芙进来,但屋外的郭芙不清楚屋内众人的想法,见没人回应,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咚咚咚咚!爹爹,你干嘛呢?快点开门啊,这木头盒子拿在手里好重啊。”

眼见大门被敲的震天响,吕文德实在没办法只得站起身,亲自过去将门栓提了上来,郭芙见门被打开,捧着木盒一下子跳了进来,注意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后,郭芙面色一红,立马乖巧的冲着三人行礼道:“吕叔叔好,两位…老爷爷好。”

说完郭芙有些好奇的看着鲁天康和王显,她自幼在襄阳城长大,父母又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人物,所以城中的大人物她基本都认识,但眼前这两个老人一看身份地位就非同一般,可她却完全没印象,这让郭芙一时间感到十分好奇。

而王显和鲁天康此刻却是呆愣住了,望着和黄蓉有七八分相像的郭芙,二人立马出声惊道:“帮…帮主?”

郭芙一愣,本能的回道:“什么帮主?老爷爷你在喊我么?”

鲁天康这才想到刚才郭芙在门外说的话,马上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异常复杂。

“哦,我知道了,你们是在说我娘亲么?老爷爷,你们也是丐帮的人么?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呢?”

郭芙虽然对待同龄人都有股子大小姐架势,但面对长辈还是十分恭敬的,这也是多亏了郭靖夫妇的管教,望着年纪似乎比自己外公还要大的两人,郭芙表现的极为乖巧懂事,加上清艳绝俗的面容,这一声软软糯糯的‘老爷爷’让从未有过子嗣的王显、鲁天康瞬间就沦陷了,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哎~是啊,爷爷也是丐帮的人,你是黄帮主的女儿么?长的真好看,爷爷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女孩,对了,爷爷身上现在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我年轻时得到的一些内功心法,就当是见面礼了。”

两个老人在身上一通摸索,几乎是把身上带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堆在了郭芙面前,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内家功法,价值不菲,又担心郭芙嫌弃,两人还特地用袖子在书籍上擦了好几遍。

郭芙看到眼前的这些武功秘籍,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个让自己气的牙痒痒的少年。

“他似乎就很想学武功……要是自己把这些东西送给他,那他以后肯定不会再对自己态度那么差了……”

想到这,郭芙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似乎已经想到不久后那个人对着自己一口一个“芙妹妹,芙妹妹”的叫着了。

“谢谢爷爷,我待会就让娘亲来教我。”

两个老人听到这声‘爷爷’,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但郭芙下一句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目光也不敢再直视面前的少女,只能强挤出几分笑意默默坐了回去。

而郭芙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当中,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常,欢喜的将东西塞进怀中后,胸前尚未成熟的花苞倒是有了几分弧度,这才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盒小心翼翼来到了郭靖面前。

“爹,李叔说这九花玉露丸是您要的,是有谁受伤了么?”

“什么!!!九花玉露丸?”

心情正低落的王显鲁天康一听到木盒里装的是九花玉露丸的时候,瞬间就坐不住了,两人站了起来,表情既紧张又殷切,嘴唇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就连吕文德也有些惊讶,这药的名头他也是听说过的。

王显想要去打开盒子,手刚伸出去一半又停住了,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郭靖开口问道:“这里面的就是那号称能让人凭空增加寿元的九花玉露丸?黄药师他炼制的?”

鲁天康的模样比王显要好上一些,但袖子里的双手仍旧控制不住的攥了起来。

这药可是能够救他那位老兄弟性命的!

一想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吴洪文,鲁天康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当时要不是他们两人耗费了大半内力才勉强吊住了吴洪文一口气,恐怕丐帮的三大长老如今就只剩下两名了,但就算如此,也会有随时咽气的风险,此时听到眼前的木盒里放着能救命的药,二人当即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讨来。

郭芙望着异常激动的两位老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郭靖,郭靖见状难得露出笑容,摸了摸郭芙的脑袋,温声说道:“芙儿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两位长老还有些事要处理呢。”

见一向严肃的父亲没有责怪自己,郭芙松了口气,随后赶忙应声,接着便出了屋子,而郭靖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有些无奈的看着门缝外忽闪的人影。

“咳咳!还不快去休息,躲在那里干嘛!”

这一声让本来在门外打算偷听的郭芙顿时被吓的缩紧脖子,随后一脸委屈的跺了跺脚,这才真的回去了。

“哎……”

郭靖叹了口气,缓缓的将手中的木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只造型精致的小瓷瓶,瓶口虽然被蜡油密封住,但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就飘满了整个房间,屋内的三人只是闻了下,便觉得身体一阵轻松,连精神都跟着振奋了起来,明明已经劳累了一天,此刻却没有半点疲劳的感觉。

“这药本就是要给吴长老用的,当时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才会害的吴长老他…这药虽说不是专门治疗外伤的药物,但总归能起些作用,幸亏数月前岳父他老人家来做客的时候专门给蓉儿留了一瓶……”

说到这里,郭靖便再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只是默默的走上前将手里的瓷瓶递了过去。

“这…这……”

鲁天康双手小心的将瓶子接了过来,在听到手里的九花玉露丸是最后一瓶时,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复杂,眼下襄阳城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争,这种能救人一命的药在这个时候价值自然不言而喻,见郭靖竟然把这最后一瓶药让了出来,鲁天康和王显一时间百感交集。

“郭小子,这药还是你收着好了…老吴那里我们每天用内力护着也能撑得住,你的安全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郭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反而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就在两人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郭靖后退两步冲着二人抱拳拳深鞠了一躬,王显有些愕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鲁天康却是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伸出手想要扶住郭靖。

“郭家主不必如此……”

郭靖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字一顿说道:“两位前辈,家妻与晚辈相识多年,她天资聪颖,从小便熟读百家经典,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庖厨之艺连七公他老人家都说要胜过宫里的御厨,而晚辈却只是一介粗鄙武夫,按理来说如何能配的上……但蓉儿她却不嫌我愚笨,这么多年始终伴我左右,为我诞下芙儿,还屡次于危难中舍身相护,这般情深义重……而我却时常觉察不到她的心意,也很少能让她开心……”

听到这里,王显和鲁天康也不禁为之动容,他们虽然不太清楚男女之爱,但也能听出郭靖话中流露出来的柔情,这样一个被冠于‘侠之大者’的人物能在外人前说出这种话,可见对自己妻子的重视。

而郭靖此时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顿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开口道:“今晚辈因要坐镇城中大小事务不能脱身,望请两位前辈一定带出家妻的消息!若蓉儿…她真的不幸遇害,晚辈也定会坚守襄阳,不会做那鲁莽之事!请两位之后也对晚辈实情告知!”

一番话说完后郭靖依旧没有起身,而他的话也让鲁天康、王显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吕文德见到这幕,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插不上手了,索性就当做没看见,不管这件事成不成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郭小子你放心,老夫起誓!今夜无论如何都会带出帮主的消息!若是有违此誓,犹如此刀!”

王显抽出腰间的匕首插在木桌上,随后“啪嗒”一声,精钢制成的匕首被一掌拍断,锋利的断裂处划伤了王显的手掌,鲜血顺着桌角滴落在地面上……

而后两人也没再浪费时间,告别郭靖后便拿着药准备回去给吴洪文服下,接着还要安排人手准备今晚的计划,而吕文德走到门口后又看了看正在怔怔出神的郭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道:“郭靖,我相信黄帮主她定能逢凶化吉,眼下襄阳城的危机还要依仗着你…”

郭靖默然,他知道吕文德是在顾虑什么,但毕竟关乎城中安危,也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回道:“吕帅不必担心,此事不会影响到军务的。”

“哎…是我多嘴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告别吕文德后,屋内也只剩下郭靖一人,寂静中一缕异香突然传来,郭靖垂目望向腰间挂着的药囊,眼底闪过痛苦之色,这药囊乃蓉亲自缝制,里面装着的都是世上难寻的药材,长年佩戴在身上可以安神补气。

郭靖将香囊紧紧攥在手中,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却始终散不去,传说武者达到某种境界后,可以一定程度上的感知到祸福,这种说法郭靖虽然不信,但还是感到莫名的烦躁。

“蓉儿,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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