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这一生当中,经常会因为头脑发热做出愚蠢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
先不说我忘了自己不谙水性这件事,当我跳进护城河里的时候,瑞贝卡和纳什早就被冲得连人影也看不见了,我几乎一进水里,就被湍急的水流给裹挟着冲走,根本毫无作为。
由于先前跟纳什的激战,我的体力和精神都接近透支,意识很快便在激流中迷失了,身体被水流撞击得酸痛无比。
突然,我感到全身一阵剧痛,在战斗中受到的内外伤一并爆发,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我重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我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脑也昏沉沉的,难以理清思绪。
慢慢地,我身上开始传来遍体的疼痛,仿佛从头到脚每一根神经,都像蜜蜂般聒噪地在我皮肤下嗡嗡作响。
而且我能感觉到,幻化剂的效果已经消失了,现在我早变回了埃唐代啦·多拉埃姆。
我试图坐起来,但身体无法完全听使唤,我做出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狠狠拉扯我的经络,给我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用颤抖的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本以为会有伤口恶化的情况,却惊讶的发现,我身上那些在先前的激战中造成的伤口,居然奇迹般全部消失不见了,虽然受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却摸不到任何伤口!
不仅伤口愈合,连疤痕也没有留下。
我知道,只有光系魔法的治愈术,才会有这么神奇的治疗效果。
也就是说,在我昏迷未醒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对我用魔法进行过疗伤,我猜自己八成也是被那个人给救上岸的。
会是谁呢?
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不确定会否真的是“那个人”。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呵呵,不管怎样,自己又一次幸运地活了下来,看来老天还是舍不得抛弃我啊。
我心中欢喜,顿时便有了精神,咬紧牙关,这次不顾疼痛,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这举动疼得差点要了我半条命,不过好歹成功了。
哼嗯,让我瞧瞧这儿是什么鬼地方吧。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深邃的山洞内,这个昏暗的洞穴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岩壁上长满了青苔。
想不到护城河水竟把我冲到了这样一处神秘又未知的所在啊。
忽然,清晰的脚步声从我的一侧传来,还伴随着一句酸溜溜的说话:“切,你到底还是醒过来了吗?我真该把你晾在那里等死,那才是配得上你小子的结局,对我也有天大的好处!”
听到这句话,我非但不生气,反而还莞尔一笑,因为这个声音、这副欠抽的腔调,都来自于一个我熟悉的家伙。
我转头望去,魔将军纳什正从不远处朝我走过来。
不,现在不应该再叫他纳什了。
“给大贵族打工的感觉如何啊,迪克?”我戏谑道。
“也没啥。除了我的发型被毁掉以外,其他待遇倒还好。”迪克假装满不在乎地说。
哼哼,真是死要面子。两年不见,他连外形都面目全非,但只要清醒过来,就果然还是老样子。
迪克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本大爷就是变秃了也比你帅!”
我笑道:“托尼·马斯克竟然没砍掉你狗屎一样的幽默感,对你的改造简直太失败了。”
迪克上下打量我一番,砸砸嘴,问道:“所以,我听说你现在是贵族了?你什么品级,男爵?子爵?不会只是个勋爵吧?”
“请叫我埃唐代啦·多拉埃姆伯爵。”
“哦,当贵族的滋味,很爽吗?”
“如果从庶民的视角来看,应该很爽吧。但是成为贵族不代表你就可以肆意妄为,如果你有追求,想做一名出色的贵族,是要肩负很多责任的,远比你想象中要累。”
“哎哟哟,‘你是要肩负很多责任的’,说的自己好像天生就是贵族似的。当初你一文不名的时候就拽个二五八万的,现在山鸡变凤凰更是拽得我直想吐!”
我对迪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礼貌微笑做为答复。
他又问:“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如果我能的话,我早就跳起来对你来个基佬式的重逢拥抱了。”
“啧,妈的。”
迪克小声咒骂了一句,不情愿的看了看我,犹豫再三,最后闹别扭似的把头别向一边,对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咧嘴笑着,也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迪克用力一拉,就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还能自己走路对吧?接下来不会觍脸让我背着你走吧?”
“两腿有点发虚,不过还没到残废的地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就你这德性还被人称作不死凤凰呢?如果不是我用魔法救你,你早嗝屁了!”
“所以你现在还真会魔法了?”
“废话,不然我为什么被称作魔将军?”
“哎呀,看来你虽然变秃了,但是也变强了呢!”
我跟迪克一边聊天打屁,一边走着,由他在前方引路,我跟在后面。
其实这个山洞只有我醒来的那块地方比较阴暗,进入下一个区域后,从布满洞顶的裂口洒下一束一束阳光,把这段洞穴通路照耀成一条明亮的天然走廊。
行走在阳光下,就连我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我注意到洞穴里还有大片人工建筑的遗迹,从那些被岁月侵蚀严重的城墙和石柱来判断,那应该是某座古城的遗址。
它或许是来自遥远的战国时代吧,因为某次动荡而沉入地下,或者被坍塌的山峰所吞没。
我没有兴趣研究,时代更迭,淹没了一个又一个王国,历史他妈的总是这副德性。
忽然间我想起一件事情,于是问道:“我说,迪克,你之前来来回回看过我好几次了吧?”
迪克哼了一声:“是啊,我每来一趟,都盼望你这回挂了,可是主神根本不回应我的祈祷。我求他们为我生发的时候,他们也没搭理我,那三个杂种把本大爷给抛弃了!”
我笑了笑,说:“你干嘛不一开始就把我搬到里面去,非得把我晾在这么远的地方?”
迪克高大的身躯不自然地僵了一下,显得没自信又窘迫:“我……我不想让‘她’太早见到你,怎么样,你有意见啊?”
“噢。”我只简单地应了下,在他身后意味深长地笑着。
我跟着迪克走,没问他要带我去哪里,因为根本不必问,迪克一定是领我去见“她”。
“她”当然肯定还活着,否则这家伙对我也不会是现在这副还算友好的态度了。
同时我也不禁如释重负:太好了,我之前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我无法想象假如真的失去了“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跟随迪克走进洞穴深处,眼前骤然开阔,仿若踏入了一座地底的圣殿。
一片天然形成的地下湖静静铺展在我面前。
水面澄澈如镜,无数道阳光从洞顶的众多裂隙穿刺而下,像一道道洞穿乌云的天光洒落在湖面上,碎成万千流动的彩虹。
光与水交织成五彩斑斓的梦幻光影,渲染得整个空间都仿佛在梦中。
湖中央站着一位赤裸的美丽少女。
她的短发洁白胜雪,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辉,白里透红的肌肤腻滑如脂,身材曲线柔韧饱满。
在阳光与水光的交错映照下,少女浑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辉,宛如一尊绝美的艺术品,令人呼吸停滞、目不转睛。
少女在水中嬉戏,姿态轻盈又活泼。
水珠在她光洁的肩头、锁骨和腰线上一颗颗滑落,折射出钻石般闪烁的光点。
她仰起脸,张开双臂迎接从天而降的暖阳,弯下腰,用指尖轻掬起一捧湖水,任由晶莹的水线从指缝间滑落,抬起赤足在水面画着圈,足尖轻挑,撩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她的笑容就像照耀她雪白肉体的阳光那样灿烂,咯咯娇笑清脆如银铃,在洞窟里反复回荡,把潮湿的岩壁、幽暗的阴影全都染上了温度和甜意。
我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她。
不久前我还经历过连番血战,身心俱疲,可此刻,那些沉重与疲惫仿佛正被洗涤少女身体的湖水,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安宁和喜悦。
就在这时,瑞贝卡似有所感,下意识转过头。她看到岸上的我,顿时喜笑颜开,站在水里欢欣地朝我招手……
※※※
洞顶外,斜阳西沉。
柔和的金色余晖为地下湖染上一层暖色,水面泛起细密的粼光,像无数片跳动的金箔,在落日最后的温柔里轻轻摇曳。
昨晚的激战消耗了我太多体力,其实我打从一睁开眼睛,肚子就饿扁了,瑞贝卡和迪克的情况也跟我差不多,毕竟我们三个整晚都打成一团,体力都严重透支。
透过清澈的湖面,能够看到有很多鱼儿在这片地下湖里悠闲地游来游去,于是我们决定摧残这些与世隔绝的小生灵,抓几尾鲜鱼来烤着吃。
身为刺客的瑞贝卡练就有一手出色的投掷功夫,她用从岸上捡的小石子当暗器,“咻”“咻”地往湖水里投射,溅起一个又一个小水花。
出乎意料的是,这片地下湖里生活的鱼类还挺多的,不仅有银伞鱼、天空腮鱼、岩穴鱼、虹鳟鱼、眼镜蛇头鱼等等,甚至还有帝国钓鱼界传说中的神鱼:金鲑!
总之这些鱼都成了我们准备入腹的新鲜食材。
抓完鱼后,迪克发挥了他身为魔将军的作用,施放火魔法升起火堆开始烤鱼。
我是养尊处优的帝国贵族,我的职责就是在鱼烤好以后跟他们一起吃。
连番恶战、故人重逢,强烈的疲惫与巨大的欢喜交织在我们心中,也反复冲击着我们的肠胃。
我们三人全都饿坏了,就连那没有作料、淡腥的烤鱼也变成了从来未有的美味,我和迪克直吃了五六条方自罢手,瑞贝卡也连吃了三条。
“……当我眼睁睁看着罗伦斯团长在我面前被尸群撕成碎片的时候,我头一次那么绝望,身为商团的护卫队长却连团长也保护不了!护卫队的其他兄弟也一个接一个全都遭到丧尸的毒手…可恶!当时我感觉自己实在太没用了,索性就像个傻瓜一样,自暴自弃地对着尸群乱杀乱砍,希望我也被丧尸吃掉算了。没成想我一心求死,最后反倒没死成,三大主神还真会耍我。”
饱食过后,我们三人坐在湖岸边闲聊。迪克讲起罗伦斯商团最后的时刻,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恼恨滋味。
“不过…知道蕾妮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那小丫头当初就很爱慕你,你就好好照顾她吧。哼,你小子虽然不知所谓,但是艳福可真的不浅呢,若说我不羡慕,那绝对是假的!”迪克一脸羡慕嫉妒恨地道。
呵呵,看到这家伙这么酸,我真的超有成就感呢。
按照他说的,他脑子里还保留着不少做为魔将军纳什的记忆,只是当他回忆起来,总觉得那段经历像是在做梦,完全没有实感。
“这场由托尼·马斯克制造的瘟疫,改变了大陆上很多人的命运,也已制造了太多的不幸,他身为罪魁祸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不管用什么方式。”
我斩钉截铁地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我跟托尼·马斯克就会正式碰面了,到那时,就是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债的时候了!
迪克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还预备等下说出瘟疫的真相让你吓一跳呢,原来你早就知道,这场该死的瘟疫是马斯克那老狗搞出来的了?嘁,本大爷怎么又落后你一步,真让人火大!”
我看着迪克恼火的表情,心中窃笑,故作洋洋得意地微笑道:“迪克,我亲爱的朋友,不要忘记,现在就连帝国的情报总管‘八脚蜘蛛’奥斯本都在为我服务呢,全大陆最厉害的情报网络都任我随时调遣,只要我有那个意愿,帝国的所有事情对我来说几乎都不是秘密呀!”
我就是故意在迪克面前炫耀一下,让他明白现在的我不管是地位、实力还是手腕都有多么屌炸天。
不过,在瘟疫这件事情上面,我其实说谎了。
虽然我已经知道这场瘟疫的始作俑者是托尼·马斯克,但我实际上并不是通过情报总管的网络得知的,而是从幻夜之猫蜜丝缇那里听来的。
自从这场瘟疫在厄维兹威沙吐露苗头开始,蜜丝缇·沙坦弗就怀揣着自由之都守护者的责任感,乔装前往巴德兰茨和威泽特塞两块领地明察暗访,(详见9、10卷)中途数度遇险——据说差点被怪物和恶人侵犯——反正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总算给她查清了整个瘟疫事件的来龙去脉。
事情还要从当年的洛根叛乱说起。
在那个时候,威泽特塞跟巴德兰茨两个领地就已经沆瀣一气,无视朝廷旨令,拒不出兵助战。
他们甚至还花重金从沙漠王国黄金城那里,聘请了一批最优秀的杀手,埋伏在帝都,准备暗杀当时联合军的核心人物之一理查德元帅,企图破坏帝国跟游牧民族之间的合约,好拖延战争结束的时间。
幸好在暗杀当日,理查德元帅遇上了我和格里弗斯,才逃过一劫。
而我跟格里弗斯二人,也正是因为这次对理查德元帅的拔刀相助,方得以正式踏上帝国的政治舞台。
(详见第2卷)
那次暗杀失败之后,威、巴二领就再没有其他动作了,甚至在帝国讨伐洛根获胜,开始战后重建,举办比武大会时期,二领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帝国亦心照不宣的没有对二领兴师问罪,双方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仍旧进行着正常的商贸往来,两边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实际上,托尼·马斯克跟阿尔弗雷德这两条老狐狸,从未放弃过从皇家手中夺取帝国的野心,只是他们原本设想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计划,已经随着洛根的过早败亡而破产,二人只好另谋良策。
表面上,他们是按兵不动,想与帝国继续保持和平,实则在趁朝廷恢复元气的这段时间,秘密地酝酿着新的阴谋。
托尼·马斯克跟阿尔弗雷德都是最顶级的精明人物,他们不会效仿洛根这失败者,直接拉起大旗在明面上挑起战火,那样做太鲁莽了,瞬间就会导致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绝非智者所为。
他们不想让朝廷过早的察觉到自己的计划,所以要把阴谋伪装成一场看似与自己无关,乍看上去是来自大自然的“天灾”——
一场瘟疫。
由炼金术之神托尼·马斯克亲自研制,一场能够污染土地,使人感染后变成丧尸的恐怖瘟疫。
在巴、威二人的计划里,这场瘟疫会首先从格瑞卡帕塔领地边陲的那些村庄开始,接着就像在纸上点燃的火苗那样迅速扩散到帝都,随后就是其他领地。
在整个大陆都变为死人横行的人间地狱之际,拥有抑制瘟疫的灵草的巴、威二领,将会是这片大陆上唯一安全且资源保持充沛的地方。
毫无疑问,如果按照计划,原本脆弱的帝国很快就会因为这场可怕的瘟疫陷入崩溃失序的状态,届时便是他们出兵夺取大陆统治权的最佳良机。
等到拿下铁王座,他们只要在全国范围推行种植灵草,就可以把这场瘟疫消灭。
这是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计划,可行性很高,而且实施的过程似乎也不会很困难。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两条聪明绝顶的老狐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精心构思的妙计刚迈出第一步,就出了天大的岔子。
按照原本的计划,首先是由阿尔弗雷德的人,通过威泽特塞的渠道将病毒带入格瑞卡帕塔,并进行传播。
谁料,运输病毒的威泽特塞飞艇在中途意外坠毁,导致病毒被泄漏在了自由之都附近的野外,很快就通过被污染的土地和被感染的人畜,像疯长的竹林般在威、巴二领迅速传播开来,给这两块领地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
呵呵,现实有时候就是比小说情节还要荒诞。
托尼·马斯克跟阿尔弗雷德这两个老坏种,本来想用病毒去害别人,却不料自己反倒先受其害,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可惜,连累领地上那些无辜百姓,也遭到他们制造的瘟疫残害。
总之,托尼·马斯克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
在他看来,阿尔弗雷德居然在运输过程中都能搞出这种低级失误,简直就是个废物、弱智!
被称作炼金术士之神的马斯克最讨厌蠢货,他立刻就跟阿尔弗雷德割席,双方的联盟就此破裂。
虽然威、巴二领几乎是同时爆发的瘟疫,但是由于马斯克拒绝向威泽特塞提供能够抑制瘟疫的灵草,导致威泽特塞的瘟疫势头远比巴德兰茨要严重,几乎眨眼间就让整个领地的社会体系崩盘,大地上群尸横行,一片惨绝人寰。
马斯克深知威泽特塞已经处在了最为脆弱的时刻,正适合改旗易帜,遂命令自己一直暗中资助的高贝扎浮上台面,先代他夺取威泽特塞的统治权,再成为巴德兰茨家族在当地的代理人。
不过,他想不到从帝都流亡到此的公主殿下也看准了这个千载良机,派出“勇者兰特”参与到这场争霸之中。
一番厮杀,最终还是公主势力拿下了威泽特塞,现在连他的巴德兰茨,也即将被这条雌龙给吞下去!